这个时间安排,有理有据,既考虑了瑶池这边的收尾工作,也留出了返回长留和内部准备的时间。各派掌门听罢,纷纷点头,觉得合情合理,并无不妥。
毕竟白子画身为长留掌门,亲自处理与瑶池的领土交割,是分内之事,也能确保不出纰漏。
[既如此,我等便三日后,于长留再会。] 剑风真人拱手道。
其他掌门也纷纷附和,约定三日后长留再见。
于是,众人开始散去。
距离长留较远的门派,如蜀山、天山等,掌门和代表们便暂时留在瑶池客院,准备明日一早与白子画一同启程前往长留,也算有个照应,路上或许还能交流些信息。
而距离较近的门派,如蓬莱等,则选择先行返回各自山门,算准时间后再自行前往。
夕阳西下,将瑶池仙宫的琉璃瓦映照得一片辉煌,却也透出一种盛宴散场后的寂寥。建木祭坛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瑶池的仙官神将在做最后的清理。白子画等人也随着人流,返回了澄心苑客院。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完全大亮,瑶池九重天阙之上便已笼罩在一片庄重而压抑的氛围之中。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缭绕在巍峨的宫殿群之间,给这片仙家圣地平添了几分肃穆。
通往凌霄宝殿的玉阶两侧,金甲力士肃立如林,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猎猎声响。今日,是瑶池与长留正式签署和约的正日子,也是这场持续了许久、波折不断的纷争,在付出惨痛代价后,最终画上句号的一刻。
凌霄宝殿内,灯火通明,将巨大的蟠龙金柱和穹顶的彩绘映照得金碧辉煌。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厚重的紫檀木长案,案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两端各设笔墨印玺。
长案两侧,按照仙界礼仪,摆放着两排座椅,供观礼的各派掌门和瑶池重臣落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凝重。
白子画、笙箫默、白黎三人皆已到场,各自落座于长案一侧。白子画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面容清冷,目光平静如水,仿佛眼前即将签署的并非一份足以改变仙界格局的巨大利约,而只是一份寻常文书。
笙箫默难得地换下了平日里那身略显随意的宽袍,穿上了正式礼服,神色也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白黎则身着长留少主的服饰,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锐利而专注,显然对今日之事极为上心。
对面,玉帝和王母也已端坐于主位。玉帝身着天帝朝服,头戴冕旒,只是那原本威严的面容上,此刻却难掩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灰败。
王母坐在他身侧,凤冠霞帔,仪态端庄,但眉宇间同样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和强撑的镇定。他们身后,侍立着瑶池一众高阶仙官,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殿内两侧的观礼席上,蜀山、天山、蓬莱、太白等各派掌门或代表也已就座。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有的则目光闪烁,在长留和瑶池双方之间来回逡巡,暗自揣度着这份和约背后的深意与未来的影响。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偶尔响起的衣料摩擦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时辰已到,一名身着礼官服饰的瑶池高阶仙官上前,先是对着玉帝、王母以及白子画等人躬身行礼,然后展开一份以特殊灵玉炼制、光华流转的正式和约文本,开始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逐条宣读。
和约内容很长,条款详尽。当礼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时,白子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这份正式和约的具体内容,与之前白黎在信中向他汇报的、经过数轮激烈博弈后初步达成的条款,有不小的出入。而且,明显是对长留更为有利的出入。
门派方面的条款,比白黎信中提及的更加丰厚、更加彻底:
[永久放弃两处争议领土的争议内容]——这一条与之前一致,彻底解决了边界隐患。
[永久割让三处富含玄晶矿脉、赤炎精铁矿脉与寒玉髓矿脉的中型资源秘境]——从之前信件中提到的大型矿脉变成了中型资源秘境,但数量明确为三处,且指明了是富含三种重要战略矿产的秘境,价值未必低于单纯的大型矿脉,且更便于管理和开采。
[永久割让幻月洞天、流风回雪谷、千机林等三处中型试炼秘境]——与信中一致,对培养中下层弟子价值极大。
[永久割让九幽黄泉眼、九天罡风层两处大型试炼秘境]——这一条是巨大的变化!白黎信中提及的是以极低代价,租借九十九年,而正式和约中,直接变成了永久割让!
这意味着这两处环境险恶但蕴含珍贵法则碎片和天材地宝的大型试炼秘境,从此彻底归属长留,再无租期限制!其战略价值和对长留未来高端人才培养的意义,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
[永久割让天玑药园、百草谷、五味峰三处中型种植秘境]——这是新增的条款!三处专门用于培育珍稀灵草仙药的种植秘境,对长留的丹药炼制、灵材储备将是极大的补充。
[以极低代价,租借玉楼宫阙、碧海天台两处大型综合秘境九十九年]——新增条款。两处大型综合秘境,可用于举办大型活动、弟子集体历练或作为战略储备基地,九十九年的租期也足够长。
产业与贸易方面:
[在出自长留、具有不可替代性的高端产业领域,加价三成,并降低两层关税百年]——比信中加价三成采购更进一步,明确了降低两层关税百年,优惠力度更大,时间更长。
[在那些可被替代的低端产业,永久性承诺其总需求量的五成从长留采购,且同样降低关税百年]——与信中永久性协议、五成采购一致,但增加了降低关税百年的明确条款。
[在碧落港、云梦泽渡等几处连接仙界各域的重要枢纽港口,实行协定关税]——与信中一致,确保了长留货物在关键流通节点的成本优势。
个人赔偿层面:
[彻底抄没此事始作俑者离昼的全部私人产业,连同其私库积累,一并赔偿给白子画师徒]——与信中玉帝最初提议一致。
[此外,离昼在瑶池管辖范围外的不动产,仍旧划归花千骨名下]——这是对之前折算金银提议的补充和明确,确保了花千骨个人能直接获得部分实体资产。
[在瑶池管辖范围内的不动产,则折算为金银,交由白黎少主,以市价七成在瑶池内聘请高阶丹师炼制通用型法则级疗伤圣药(材料瑶池出)]——这与白黎最终谈判敲定的结果完全一致,市价七成,瑶池出材料,现场监督炼制。
白子画逐条听下来,心中已然明了。
这显然是瑶池在经历了离晔释放妖神、离昼被处决、声名扫地、根基动摇等一系列致命打击后,被迫做出的、远比之前谈判底线更大幅度的让步。
这份正式和约,与其说是谈判的结果,不如说是瑶池在绝境下的投降书。
礼官宣读完毕,将和约文本恭敬地呈送到长案之上。
白子画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拿起文本,又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他看得极慢,极认真,确保每一个条款都清晰无误,不存在任何文字陷阱或模糊之处。
看完后,他将文本递给身旁的笙箫默。
笙箫默接过,同样仔细审阅,他看得比白子画更快些,但也没放过任何细节。
看完后,他对白子画微微颔首,表示没有发现问题。
最后,文本传到了白黎手中。白黎看得最为仔细,他的目光在那些关于秘境割让、产业协定、个人赔偿的条款上停留的时间尤其长,手指无意识地在玉简边缘轻轻敲击,似乎在心中快速计算着每一条款的价值和潜在影响。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向白子画,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肯定。
确认条款不存在漏洞,且对长留极为有利后,白子画不再犹豫。他提起朱笔,在文本末端代表长留的一方,流畅而有力地签下了名讳。
随后,取出长留掌门印鉴,注入一丝仙力,郑重地盖了上去。印鉴落下,流光一闪,意味着长留正式认可并接受了这份和约。
对面,玉帝看着白子画签下名字、盖上印鉴,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也提起笔,在瑶池一方签下了自己的名讳,并盖上了天帝玉玺。
两份文本,交换,再次签署,用印。
当双方印鉴的光芒最终交融,化作一道契约成立的灵光没入文本之中时,整个签署仪式便正式完成。这份承载着无数利益交割、战略让步和血泪教训的和约,自此生效,对双方都具有了约束力。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克制的骚动,那是观礼的各派掌门们低声的议论和感叹。
这份和约的内容,实在太过惊人。永久割让如此多的重要秘境和资源,做出如此巨大的贸易让步,几乎等于将瑶池积累了万年的部分家底和未来发展的潜力,拱手让给了长留。
长留经此一役,实力和底蕴必将再上一个台阶,而瑶池……恐怕真的要一蹶不振了。
玉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挤出一丝堪称和煦却难掩僵硬的笑容,说了一些诸如[愿自此仙门和睦,共护六界安宁]、[前事已了,望今后携手共进]之类的场面话。声音干涩,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勉强。
白子画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笙箫默倒是客气地回了几句[陛下深明大义,六界之福]之类的套话。
签署仪式结束,按理说各方便可散去。但玉帝似乎还想最后挣扎一下,或者说,不想让气氛过于尴尬和沉重,便提出为还留在瑶池、等着稍后与白子画一同返回长留参加公审的各派掌门们,举办一场送别仙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