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安一和小赖子小宝，一大早就去了四夷坊。

巷子和之前都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张桌子。楚午作画用的一张小桌子，上面反着放了两张小凳子。

摆好木雕。

安一挨着楚午的位置坐了下去。

小赖子说，楚午一般来得比较晚。许是家里有事儿，而且，客人上门也比较晚。他们来得早是因为怕别人抢了位置。

四夷坊这些没有划分位置的小巷子，刚开始都是先到先得。后来才慢慢固定下来，约定俗成，大家也就默认了各自的位置。但也有些不守规矩的家伙，眼看着别人的生意好，就故意强占别人的位置。

不过，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少。偶然，那么两三次。

一是因为，大家都守着规矩，就你不守，大家都看不过眼。既然已经说好了，那就规规矩矩做生意。二是，不思蜀有专门的府衙管着，犄角旮旯的小巷虽不收费用，但该管的还是管着，毕竟这影响到四夷坊整片区域的形象。

像楚午这种中途插进来的，只要他周边的不说什么，大家也都默认了。

直到巳时，楚午才姗姗来迟。

看见安一，还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他会来。楚午手里的包袱还没放下，就对着安一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了。

而后，将凳子拿了下去，将带的笔墨纸砚铺在桌子上。

最后，掏出一本话本，悠哉悠哉看了起来。

安一也没多言，就静静在旁边坐着。

他已经知道了楚午的身份，也知他背后的主子是谁。

想到沐清风，安一又头疼了起来。

流言蜚语在他耳边都过了好几道了，次次不一样，次次味儿更浓。

肖知行昨夜在听到他说，沐清风挡了苏沫儿几次生意。当即脸就白了，一副‘天亡我也’的模样 ，瘫倒在躺椅上。

不思蜀有两个伙计，偷摸摸试探了安一的几次口风。

肖知行对手下的伙计是没得说，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伙计也都是要吃饭的，若是沐清风真对不思蜀做什么，他们也得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

这也能理解。

而且，近段时间，不思蜀也是偏逢屋漏连夜雨。后厨遭了灾，醉鬼砸场子，货款又拖欠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事儿，不能不让人多想。

最最要紧的是，最大的财神爷都不上门了。

谣言又四起。

人心惶惶。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定制‘寿’字木雕的客人上门了。

小赖子也不敢贸然做主，就约着客人抽个时间，再上门一次。客人也是爽快，许是这件木雕半点都不能含糊，想着当面和做木雕的人商量，会更加稳妥，便当即答应了下来。

来人一件柳絮白银丝暗纹团花长袍，一根白玉簪子就头发束着，动作有礼隐隐藏着贵气。他走到摊位前，轻笑着跟小赖子打了一声招呼。

小赖子忙起身，想他介绍安一。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公子，这就是雕木雕的大师傅。”

来人视线触到安一脸上的时候，明显的愣了一下，许是安一脸上的疤痕太过明显，但随即就彬彬有礼和安一点头示好。

安一起身，点头，“这位公子，承蒙您的厚爱，将这座木雕让我来雕。”他解释道：“这木雕看着想必花了您很多心思，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想当面和您说一下，不能辜负公子的厚望。”

来人轻笑，手微微一抬，“只是家中老人寿辰，自然要多尽心些。”

安一顺着话说道：“您这样尽心尽力，想必家中老人会深感欣慰的。”

客气吹捧了一番。

安一便从背篓中，拿出楚午画的画。认真问道：“这座木雕，您大概要多大？”

来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了下身旁的小厮。

小厮接到指示，便抬步走到了巷子外。不一会儿，就见着两个人抬了一根一个成年男人环抱才能抱住的木桩。

木桩木质坚硬细密，色泽沉静贵气，是一方紫檀木。确实是雕这件精美繁复‘寿’字木雕的，上好的材料。

安一抬睫，看向来人。这是打定主意，要他接这一单了。

他的视线从来人转到楚午，后者在一方紫檀木被抬进来时，稍稍抬眼看了一下，略微惊讶，但很快就继续沉浸在话本中。

难道，他们并不相识？若是相识，楚午应该就会知道这一方紫檀木的存在，也就不会表现出惊讶了。

安一看向紫檀木。

来人又道：“用这个，大小也按着这个来。没问题吧。”

安一手放在紫檀木上，确实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好木材。他道：“没有大问题，只是——，”他还是有些疑虑：“公子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能够雕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