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一没接这句话,筷子挑起一根面条,淡淡问:“之前几次的木雕都是沐公子派人来雕的么?”
初五:“这你都知道了?”
安一回了一个眼神给初五,‘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个没脑子的人么。’
初五比安一小了两岁,从小经过严格的训练。从沐清风出生起,就做了贴身侍卫,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他一接触安一的眼神就看了出来,那个眼神的含义。
初五被派来画画这事,瑕疵还有很大的。之后的几次,表现的还算正常吧,就是管家和初一初二他们几个轮流扮演客人,看着也都像那么一回事儿啊。
他抬头看天,啊了一声,“太阳真好啊。”打算蒙混过关。
安一也没跟他继续掰扯这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他挑着面条继续问:“今天那个人,也是你家主子派过来的?”
“这个啊,”初五道:“那就不知道了。”
安一挑眉:“不知道?”
初五:“嗯哼,不认识。”
初五的面碗面条见底了,就剩下半碗面汤,面汤上飘着几颗葱花。他拿着筷子一颗一颗往外挑。似是感觉到安一的视线一直在他脸上打转,他头都没抬,直接道:“真不认识。”
安一不信:“真的?”
初五挑完最后一颗葱花,一口就将面汤喝完了。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帕子,抹了一把嘴,才道:“我家少爷除了第一次让你雕得比较复杂之外,之后的几次都很简单吧。”
他看了安一一眼,接着道:“他也知道我有几分功底。当然啦,最重要的不能让你太为难。”
安一:“……。”
确实如此。
沐清风雕的那几个木雕,就第一个比较复杂,其他的都是杀鸡用牛刀。
初五就捧着一个空碗,蹲在安一旁边,等着他慢慢吃。
安一的面碗里,还有半碗面条没动,也没什么胃口,就筷子有一搭没一搭挑着挑,也没见他送进口。
初五:“还想问什么就问吧,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安一停下了筷子,侧过头,看向初五,问:“这些话,都是你家公子让你说的?”
初五点头:“嗯,少爷交代了,你要是问就告诉你。”
安一心里:你倒是实诚。
安一也没什么想知道的了,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道:“跟你家少爷说一声吧,以后你不需要来这里了。”
“啊?”初五大惊:“为什么?”
安一夹起一筷子面条,面条已经凉了下来,入口都没了温度。但不能浪费,花了钱的。他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呲溜一下,鼓了半边腮帮子。
他嚼了两下便下了肚,在第二筷子进嘴巴前,抽空回了一句:“今天那件木雕要雕上一个月多,这里也用不着你了。”
要初五真的是一个落魄公子哥,安一的话会相当委婉。可他不是,自然也不用拐弯抹角,照顾他的心情。
初五眉头皱了起来,他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要怎么跟少爷交代啊。”
安一:“这要交代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少爷这几天心情不好。”初五撇了下嘴。
安一捧着碗正准备将剩下的面汤喝掉,听着这么一句,碗停住了。但随即又仰头喝了起来。
沐清风心情不好?
忽地脑中警铃大作,真的被他惹生气了么?
富家公子哥心情不好会怎么样,动动手指,拦别家的财路;或者让别家关门?
安一将最后一口面汤咽了下去,抬起袖子抹了一把嘴角。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沐公子,心情不好?”
“嗯。”初五道:“也不知道谁惹着他了。”
安一抿了抿唇角,“他心情不好会怎么样?”
初五拧着眉头,好一会儿没说话,似乎在回忆。
安一等得有些许忐忑。
沐清风这种温和有礼之人,估计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家家世好,没什么能让他生气的,惹到他了,动动手指,就会有人替他收拾。但他好几天了,都没来收拾安一。
安一觉得有些惶恐。
不会在哪里挖坑等着他跳吧。
昨晚,肖知行就拉着安一说,要不买几个果篮上门去拜访一下沐清风。至少也让他死个明白啊,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富家公子。
初五最后低头摇了摇,“好像第一次见到少爷这样,以前没见过。”
安一:“嗯?”
初五摆摆手:“我家少爷脾气很好的,对我们这些下人都没得说。我们犯了错,顶多就是说两句,罚一个月的月钱。”
安一挑眉:“还要罚钱啊?”
“嗯,”初五理所当然道:“那当然啦,做错事情不得记住错误么,不罚钱怎么长记性。不过咯,”他接着道:“少爷也不会真罚,就算罚了,又会变着法子赏给我们。”
初五忽地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安一,特别认真说道:“我们少爷人很好吧。”
安一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猛地上半身往后一仰。好在背贴着墙壁,不然就得人仰碗翻。他还得陪老板一个碗。
他双手抓住碗,心有余悸回道:“嗯嗯,人顶顶好。”
初五笑出了声,仰着下巴,得意了一小会儿。又想到让他少爷心情不好的那个人,忽地火气也冒了出来,不屑地哼了一声,“也就那些不知好歹的人,让少爷心情不好。”
安一默默不语。
而后道了一句:“时辰不早,先回去吧。”
他俩把碗送回了面摊,便回了小巷。
下午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安一打算先叫个车,将这块紫檀木拖回家去。
小赖子人脉路数广,自告奋勇就去叫人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辆牛车就停在了巷子口。
安一和小赖子两人抱着木桩就上了车。
牛车慢悠悠慢悠悠晃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花溪巷巷口。又往里走了一段,终于到了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