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绍然含笑退后:“万万不可,绍然此次不过代任监军之职,当不得都头…”
“有什么当不得的!”关四东道:“我是个粗人,使惯了砍刀,那剑在我手里也是糟蹋,就送给监军,也算是物尽其用——王都头,你说是不是?”
王海臣一撇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柄好剑?”
“最近才得的压箱底,都头不知也属正常。”关四东笑眯眯的说:“监军就莫要推辞了,全当给我个面子,交个朋友,那什么书上不是说了吗?‘儒士佩名剑,书剑相映光’李监军气度非凡,我这柄与了监军,还怕这剑配不上呢!”
儒士佩名剑,诗书夜戈光。
秋水抿唇一笑:“关都头,还是先带我们去看看西夏的和亲队伍吧,莫误了大事。”
“秋将军言之有理!”关四东又朝李绍然一作揖:“我干脆派人送到您帐里,不要推辞!我见您面善,实在是好像在哪里见过,走,先去瞧瞧那和亲队伍,李监军,您先请。”
王海臣嗤笑一声:“关鳌头!”
秋水轻咳,翻身上马打断了王海臣的话:“请都头派一队军随我们去吧,监军,您对西夏皇室了解吗?”
李绍然亦上了马:“知之甚少。”
“那就是够用了。”秋水一拉马缰,回头看着关四东,见她已带了一队骑兵,后面两列的步兵,俱都为守关的士兵服饰,才又回过头,加快了速度,等离的渐远了,才道:“西夏皇室关系复杂,皇子们争夺可汗之位日久,现今为六皇子长孙策和二皇子长孙笞争夺最为激烈,新继获兵派兵攻打凌国的长孙笞为人毒辣,诡计多端,必不甘心就此输六皇子一头,此番贸然和亲,恐是中王之计。”
李绍然半合了眼:“长英以为如何。”
“不敢妄动而已。”秋水叹了口气,“还请监军定策。”
“我与长英意见相符,”李绍然抬眼:“拒绝和亲引发战端,北莽恐引兵西夏。”
北莽在大凌之北,新上任的皇帝王夫为西夏人。
秋水没有说话,身后关四东与王海臣赶了上来,李绍然也没有再问,只是静默着,眸中神色难定。
关四东在拖时间,身后士兵服饰是守关的不假,可是朔家在北凉深耕多年,嘉峪关是大凌的嘉峪关还是北凉的嘉峪关另有定论,关四东是守关将领对她一个监军殷勤再正常不过。但是秋长英,李绍然看向这人影子,朔家军令在这个朔望提拔的少年手中,她实在年轻,看起来弱不禁风又毫无谋略,骑兵都督沈璧君,步兵总领王海臣,执掌军令的朔府秋百户…
李绍然突然有预感,或许北凉的真面目不在肃冷的严冬,而在筋骨舒展万物萌发的春寒。
长风卷沙,蓬草滚地。
车里的女子挑了帘,冲窗外妇人道:“汤婆,让阿奴去接些水来吧,再送她回西夏。”
一旁侍立的妇人眸色暗敛:“公主,阿奴怕是不肯呢。”
“她性活泼,凌国规矩繁多,怕会惊扰了贵人,惹了祸端。”女子声音一顿,继续道:“到时不好收场,还请汤婆送她回去。”
“您是主,”汤婆看着她容貌:“公主还是记得些好。”
女子含笑点头,放了帘子,隔了不一会儿,听见阿奴轻快的声音:“公主!我去接几壶水,待会儿就回来!”
女子没有回话,只听见几声马蹄,人已走了。
她合了眼,蝶翼般的睫羽打下阴影,氲出一片泪样的光。
半晌,才挑起一分极浅薄的笑:
马蹄悠悠,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