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文鳐卵。】
【数量:七十二。】
【三十一枚已出现生命衰弱。】
【所有鱼卵均与丰年阵相连。】
【东闸完全闭合后,鱼卵将被同时献祭。】
林见微终于明白文鳐群为何迟迟不肯离开。
它们不是无法飞过望川渠。
它们的孩子就在闸门里。
永宁靠着闸壁坐下。
“我进入闸腹以后,它们便全部开始发光。”
“陆观潮说这些只是阵法培养的灵胎。”
“可我碰到第一枚时,它在里面动了。”
“所以你卡住闸门?”
“否则它们会被齿轮压碎。”
永宁看向她。
“林医师,能救吗?”
林见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以神识逐一检查血线。
七十二根血线并非独立存在。
它们在闸门最深处汇合,形成一枚“丰年印”。
若是直接斩断其中一根,剩余血线便会同时收紧。
“能。”
林见微取出飞针。
“但需要时间。”
上方传来陆观潮的声音。
“你们没有时间。”
夕阳已经落到峡谷尽头。
天空中第一颗星辰显现。
文鳐鱼群飞行速度骤然加快。
它们的翼面开始浮现出大片青色光点。
光点随着振翼洒向下方。
落入水中的部分,立即令干裂河床生出嫩绿水草。
落在山壁上的部分,则让枯黄藤蔓重新抽芽。
这便是文鳐带来的丰年之息。
它们每一次迁徙,都会将积蓄一年的生机洒向沿途河川与土地。
九座闸塔却在此刻同时展开。
一层覆盖整片峡谷的血色大网从山峰之间升起。
文鳐洒下的青色灵光被全部截住。
沿着血网流入闸塔。
随后汇聚向北方。
那里是皇城。
林见微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借文鳐粉饰丰年。”
陆观潮没有否认。
“天下灵田正在衰败。”
“没有文鳐灵息,至少六州会在明年减产。”
“所以你们截断它们的迁徙,偷走它们的孩子,再将它们一年积蓄的生机全部抽走?”
“凡事都有代价。”
陆观潮道:
“牺牲一群异兽,可以换来六州粮食。”
“你若坐在朝堂上,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林见微看着血线中流动的方向。
“这些灵息没有流向六州。”
“它们全部去了皇城。”
陆观潮沉默片刻。
“皇城灵田承担着王朝气运。”
“皇城繁荣,天下才能安定。”
“皇城的繁荣若靠抽空天下换来,只是在拖延死亡。”
“至少还有时间。”
陆观潮声音没有起伏。
“而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这个时间缩短。”
东闸上方传来剑锋破空声。
裴昭雪斩断第一道血色锁链。
她踏着半空水雾,直取陆观潮。
陆观潮以阵盘挡住剑锋。
“你腰间的伤又裂了。”
“与你无关。”
裴昭雪剑势未停。
水汽在她周围化作数百枚冰刃。
冰刃没有正面攻击阵盘。
而是同时斩向第一座闸塔的阵纹节点。
陆观潮脸色微变。
四方阵盘迅速回转。
第一座闸塔仍被削掉一角。
覆盖峡谷的血网随之震动。
数十条文鳐抓住空隙向外冲去。
一半成功穿过。
剩余文鳐却被重新闭合的血网拦下。
翅翼接触血线的瞬间,鳞片便被灼出大片焦黑。
最大的文鳐发出长鸣。
它再次撞向东闸。
整个闸腹猛地一震。
嵌在齿轮中的鱼卵同时亮起。
永宁抬头。
“它知道孩子在这里。”
“所以才一直撞门。”
林见微将第一枚飞针刺入血线交汇处。
金灵没有斩断血线。
而是沿着其中纹路,开始分离丰年印与鱼卵之间的连接。
血线有所感应。
七十二枚鱼卵同时被向齿轮深处拖去。
林见微立即停针。
“不能硬拆。”
“那怎么办?”
“先把所有血线从丰年印上分开。”
“要多久?”
“至少一刻钟。”
永宁重新握住玄铁杆。
“我替你撑住闸门。”
林见微按住她。
“你的肋骨撑不了一刻钟。”
“石头也撑不了。”
被土灵卡住的两块岩石已经出现裂缝。
外面河水的压力还在不断增加。
一旦岩石破碎,齿轮会在瞬间闭合。
林见微取出更多飞针。
“让金丹长老进来。”
“他在护住伤员。”
“那便让昭雪来。”
她话音刚落,整座东闸骤然下沉半尺。
岩石表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林见微腕间红线猛地绷紧。
裴昭雪显然也察觉到了里面的变化。
她没有回头。
长剑忽然脱手。
剑锋穿过陆观潮身侧,钉入东闸中央。
水灵力沿着剑身灌入闸门。
即将闭合的齿轮迅速结冰。
林见微手腕上的红线亮起。
裴昭雪的声音沿着红线传来。
“我能撑一刻钟。”
陆观潮抬手压向长剑。
四方阵盘释放出的力量顺着剑身反击。
裴昭雪肩膀一沉。
腰侧伤口彻底崩开。
她仍然没有收回水灵力。
“林见微。”
“救。”
只有一个字。
林见微收回视线。
十八枚飞针同时落下。
金、木、火、土四种灵力沿着血线迅速分散。
水灵已经不能再用。
整个东闸都依靠裴昭雪的力量冻结。
第一枚鱼卵周围的血线被剥离。
林见微将它取出,放入永宁怀中。
鱼卵只有拳头大小。
里面的文鳐幼体轻轻动了一下。
永宁立即用衣袖将它包好。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闸外战斗声越来越近。
陆观潮没有继续与裴昭雪缠斗。
他将四方阵盘抛向夜空。
阵盘一分为九。
分别落向九座闸塔。
“开启丰年祭。”
所有镇兽司阵师同时结印。
闸塔内部燃起血色火焰。
覆盖峡谷的血网骤然收紧。
一条又一条文鳐被从空中拖落。
青色灵光如同暴雨,沿着血网流向皇城。
嵌在齿轮中的鱼卵也开始剧烈颤动。
林见微已经取出二十七枚。
还有四十五枚。
最大的文鳐看见血网下方被抽走生机的族群。
它没有继续撞击东闸。
而是振翼飞向更高处。
一百丈。
两百丈。
直到它的身体几乎融入夜色。
下一刻,它收拢双翼。
从群星之间笔直坠落。
目标不是闸门。
而是陆观潮的四方阵盘。
陆观潮抬头。
“拦住它!”
九座闸塔同时射出锁链。
文鳐没有躲。
第一根锁链穿透右翼。
第二根刺入腹部。
第三根缠住鱼尾。
它仍在俯冲。
雪白头颅与赤色长喙被月光照亮。
像一颗从夜空坠向人间的青色星辰。
林见微怀中的第一枚鱼卵忽然发出微光。
细小文鳐隔着卵壳展开尚未成形的翅膀。
所有鱼卵同时回应。
巨大的文鳐长鸣响彻望川峡谷。
它拖着九道锁链,撞上四方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