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君解释半天，才和谢朗解释清楚，只是谢朗不知为何，还是有些生气。

“朗哥儿是怎么了？”谢玉珍先嗅到皂角的气味，才看到谢朗的身影，见他面色似是不虞，开口问道。

“没什么女兄。”谢朗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高兴，只是觉得心里就像被人挖了一块，只是这感觉不好对其他任何人言及，“只是有些累。”

“我瞧你身量长了不少。”太久没见，谢玉珍一眼就看出来谢朗的变化，“都快有我那么高了，就是瘦了，可见在书塾里吃的不好。”

她看着似乎谢朗气韵上和从前有很大区别，便又觉得读了圣贤书果然是不错的。

“在书塾里银子够不够用？”谢玉珍又问道，“不够用下个月回书塾的时候多带些过去。到时候热起来，就要多洗浴，别在这上面节省。”

“我都晓得。”谢朗回应道，“食肆里似乎招了不少人。”他问起来，他回来之后便看到食肆里跑堂和后厨似乎都招了几个，他女兄则做着账房的活计。

“赚的多了，自然得给自己丢些包袱。”谢玉珍说道，“我考察过了，现在留下来的人都老实可靠。之前也招到过手脚不干净的，都赶出去了。”

“嗯嗯。”谢朗点头，他明经学的尚可，便接过谢玉珍手上的账本，在那里盘算。

“只是衣裳怕是都不合身了。”谢玉珍见他衣袖短了一截，开口说道，“明天咱们一起去交商税，顺便去布庄买两匹布回来，我给你做几身衣裳。”

“好啊，我闻到鱼汤的香气了，今天晚上吃稻米饭吗？”谢朗耸了耸鼻子，笑着问她。

“今年天气暖和的早，隔壁王婶子家的洋槐花开早了第一茬，给我们送了一篮。”谢玉珍回答道，“所以蒸了一锅槐花饭，配着鲫鱼汤吃，最温补了。”

“再加一道蒜香薄荷排骨和一道酸辣肉沫笋丁，口味便没那么清淡了。”谢玉珍又补充道。

砰的一声，堂前燕前门被关上了，这个时间，也该打烊了。

“朗哥儿，”谢玉珍想起狄清似乎还未见过谢朗，开口说道，“你去隔壁拜访一下祖母的友人，叫他狄叔就行。”

“祖母的朋友？”谢朗皱眉，他知事没两年祖母便去世了，没听祖母提起过有什么故交亲朋，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友人，他虽疑惑，但也没深想，“我这就过去，女兄。”

谢朗从后院过去，后院东墙和隔壁院子打通了一道小门，平常到了晚上就锁着。

听得谢朗过来拜访，狄清心情好了些，让人带他过去见面。

两人客套聊了几句，狄清便开始考校他的学识，说的越深，狄清就越心惊。

谢朗成长的速度是真的快，据说他读书不到两年的时间，竟已胜过京中自幼就开蒙的一些同龄人许多，言语间才思敏捷，举一反三，俨然是少年英才之相。

“打算何时去参加县学的考核？”狄清结束了与谢朗之间的学识问题，开口问道。

谢朗想起塾师的建议，说道：“老师们本说要举荐小辈考童子试，只是已读过许多圣贤书，却只能死记硬背下来，还是有许多道理并不能透彻地理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明年打算在县学读书，再去游学。”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狄清赞成地点头，说道，“不过游学之事，还是要多考虑，近年可是山匪横行，只怕危险的很。”

谢朗是聪明人，一下就听出话里的机锋：“多谢狄叔，我会再考虑。”

“好香啊。”狄清突然闻到一股油爆出的蒜香，笑呵呵地感慨道，他站起身来，替谢朗拂去沾到他身上的风吹下的敗叶，“走吧，去吃饭，老夫饿了！”

他率先走在前面，谢朗连忙跟上去。

到了傍晚，夜风刮得身上生出几分寒意，谢玉珍给自己添了一件衣裳，才接着准备起晚饭来。

肋排已斩成寸段，清水浸去血沫，入姜酒略焯，去了腥气。

再取新鲜薄荷叶洗净，一半揉碎腌入排骨，拌少许豉油、细盐与蜜渍梅酱，静置过半个时辰。

蒜末在铁锅热油里炸成金灿灿的颜色，捞出来放一边，再将腌好的肋排段一个个夹进去，一面煎出宝宝的焦香脆壳，再翻到另一面继续煎。

最后倒入豆酱调制过的料汁没过排骨，把炸过的蒜末和几片薄荷叶一起倒进去，盖上锅盖等它收汁。

收过汁的薄荷排骨泛着诱人的深棕色光泽，最后丢入一小把葱花，就齐活了。

见李香君老老实实坐在灶台后烧火，纤长的睫毛被火光投射在眼下有两块深深的阴影，反而让人看不起他的神情，他喉结不自觉滚了几下，谢玉珍失笑，夹起一块排骨：“李大哥，你尝尝咸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