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子跳跃间四散开,暖烘烘的光照在身上驱散黑夜的寒冷。
卫宓借着火光蹲到溪边打湿帕子,走回来给晏硕敷上,又解开衣服给他换药,做完这一切卫宓靠在他旁边,也不敢睡,就盯着火光。
傍晚时还在山谷里没出去,晏硕带她寻了临河的背风处,入夜山里阴冷又暗藏危险,她捡了柴,晏硕把火点上。
还是野果子充饥,卫宓想去抓鱼,进了水里才发现,那些鱼儿太滑溜,她没经验根本抓不住。
简单垫了肚子,晏硕靠着石头昏睡过去,卫宓就守着他,来回换帕子给他降温。
天地一色,除了面前一团火光,只剩下幽森不见人影的黑暗。
卫宓紧贴着晏硕,头靠在他胸前,手指一根根和他的相扣,低声道:“这里好黑,你不能留我一个人。”
火光中,一双紧闭的眼睛轻微颤动。
时间混着水声潺潺流走,偶有虫鸣伴奏,卫宓闭眼听着声儿。
树林里一阵悉悉索索惊得她站起身,手攥紧晏硕的刀,盯着那处林子。
人影晃动,顾蘅从林子走了出来。
卫宓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看着他走到面前。
顾蘅拿出帕子,一点点擦掉她额头的冷汗,动作细腻温柔。
“吓到了?”
他一如既往的关怀,语气熟稔。
卫宓点头,避开他的注视道:“有点。”
顾蘅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紧紧箍着一截细细腰身,恨不得将人贴入骨髓。
“夫人,我好想你。”
低语缱倦,混着浓浓思念砸在卫宓心头,令她僵住。
卫宓抬手,用力推开他。
顾蘅眸色暗了一瞬,不动声色瞥眼地上昏睡的男人,抬手帮她整理耳边弄乱的鬓发。
“夫人消瘦了,这些日子在外定受了不少苦,回去要好好补补身子。我寻到个善做南方甜心的师傅,回去让他做给你。”
卫宓拨开他的手,抬眸盯着他眼睛问:“回哪?我回去顾相知晓吗?”
“无需旁人知道,你是我夫人,我带你回家,无人能置喙。”
“身份上,请陛下写诏书昭告天下,言明出奔当日是掩护你的宫女被射杀,如今巡回,你还是明曦公主,尊贵无双。”
卫宓疑惑:“陛下?”
顾蘅道:“先帝殡天,六皇子在惠州登基继位。”
六皇子是丽妃的儿子,细算起来如今不过六岁稚童,他登记称帝,那太子呢?其他几位皇兄呢?
她不敢问。
“可我不能与你回去。”
顾蘅神色微变,拉住她的手温声道:“阿福不用担心,我会为你处理好一切,你在外受苦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什么能把你我分开。”
“你畏寒,惠州是比京都寒冷些,不过无妨,你那屋子我是特意名人修整过,冬日里也不会觉着冷。”
卫宓拂开他的手说:“我已经嫁为人妇了。”
手里空了,顾蘅随意瞥一眼地上昏睡的人,语气轻蔑含着怒意:“他也配?”
顾蘅压着怒火,一字一句道:“你我过了礼部成婚在先,我们才是夫妻,是我失察一时弄丢了你,你怎么惩罚我都行,莫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往日里的他端重性子如兰清幽雅致,从未对她说过重话,而此时那平静无波的眼里弥漫了怒意,还有一点无助,眼尾一抹红逼得卫宓不敢看他。
卫宓喉咙发紧,干巴巴道:“可我们,礼未成。”
他发笑,紧紧攥住卫宓手腕,眸色深如墨:“阿福你怎么能如此残忍?宫里的相识相伴在你心里都是假的不成,我不介意,终是我先弄丢了你,你回来就好。”
他说的卑微,卫宓心酸却还是要说清楚。
“顾蘅,我很感激你从前对我的关照,说实话我虽为公主可却遭父皇厌弃,宫里都拜高踩低,若没有和你的婚事傍身,我决计不好过。”
“那时我很盼着和你结亲,脱离皇宫,我把你当作溺水时的浮木,救命稻草,想抓住你,可我清楚,那不是喜欢。”
“我嫁给他喜欢上他,和你回去,是对你的不公平,不尊重。”
“不公平?你现在对我就公平吗?”他眸色通红,疾声厉色,额头青筋暴起。
“我不需要你的公平。”
“我杀了他,你以后在我身边,心迟早会回来。”
他甩开卫宓,抽出朝晏硕砍去。
“不要。”
卫宓上去挡在晏硕身前:“你别这样,顾蘅,你我之间是我对不住你,与他无关。”
顾蘅抬手,身后涌出不少人。
他冷声道:“把公主带走。”
墨六墨七疾步走来,架住了卫宓。
“放开我,顾蘅。”
顾蘅的剑狠厉挥刺,地上的人刹那间睁眼,翻滚躲过,但晏硕重伤根本招架不住,被顾蘅一剑劈中肩膀,歪到地上。
卫宓奋力挣扎,墨六墨七怕伤到她,也不敢强硬用力,卫宓看准机会挣开一只手,拔下簪子抵在自己喉咙上,锋利的簪子刺在原本的伤口处,惊眼的红顺着脖子流出。
“顾蘅,你若杀他,我绝不独活。”
顾蘅回身不可置信,怒道:“你就那么喜欢他。”
“是你逼我的。”
顾蘅扔了剑看着卫宓:“你跟我回去,我便不杀他。”
“他不过一个蝼蚁,不值得你拿身子作陪。”
他一步步走近,语气柔和下来。
墨六墨七松开卫宓。
“阿福,你何时学会了这般自降身份?”
他走近,像当初教导她那样,握住她手里的簪子。
卫宓忍不住哆嗦一下:“我和你走,你会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