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回头。
他们进来时的那扇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缓缓搏动的墙壁,上面的展品在波动的光里一涨一缩。
“看来……我们被关在里面了。”李满说。
“很麻烦啊……”邱研皱着眉,“虽然我们肯定是不完成任务就出不去,但是这里……你不觉得越来越诡异了吗?而且温度更高了……”
李满看着那面墙,然后看向那片黑暗深处,那扇通往下一间展厅的门还在那里,安静地亮着一圈微光。
“先走再说。”
他迈开步子走过去。门被推开的时候,记忆碎片正好砸了下来。
……
无尽的阴雨天。画面里是一间潮湿阴冷的出租屋,年少的于冬正坐在桌前,电脑上是未完成的编曲文件,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刷着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感觉不如前一首啊】【有点水】【又是这种上不去热度的歌】……
“……啧……”
评论区寥寥无几,唯一的评价也只是这种轻飘飘的否定。于冬烦躁地叹了口气,为了磨出那首曲子,他已经快一周没睡个好觉了。然而把自己倾尽全力的心血发布出去之后,收获的反馈也依然只有这样而已。那几天里,他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十五岁,“天赋不够”的审判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第一把贝斯被父母砸了,他们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做点正事?你真以为凭你这点才华就能当上大艺术家吗?
他只能沉默。那个时候,他还连一首歌都写不出来,哪怕心中烧着的火已经快把自己折磨疯了,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还是不得不忍气吞声,他想着:总有一天我会证明自己的!我不是天才,那我就凭自己的努力杀出一条血路来,那样不就好了吗?!
——然而,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年。对于自己能力的焦虑并没有随着他创作出了一点东西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高中没念完就辍了学,带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积蓄,和同样因为家里人不允许他搞音乐而离家出走的杜优一起租了个小房子。我什么都没有了,他那时候就在想,除了音乐,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能成功的话,我必死无疑——他亲自把自己逼上了只剩一条路的境地。
那段日子,是于冬记忆里最暗无天日的时间。发出的每一首歌都石沉大海,偶尔有些热度,评论区就会立马刷出一大堆恶评,于冬偏偏还控制不住自己去看,于是那些文字就像刀尖一样一遍遍刺进他的心里:【完全没亮点啊】【用力过猛了吧,真正有才气的人不会这么写的】【同质化好严重……是只会套公式吗?】
他没有和杜优诉过苦。他知道,杜优虽然也没什么惊为天人的才华,但他性格开朗、在外面也有很多人缘,他完全可以就这么抛弃自己回家,或者找更好的音乐人合作……而我呢?他不禁在想,他把一切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音乐里,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人的支持……救救我吧、音乐,或者杀了我吧,在最绝望的时候,他写下了这句话。
“如果我,连这种事都做不到的话,那还不如……”
这样危险的想法,一直盘旋在他的脑内。他恨透了这副平庸的皮囊。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折腾自己的身体,昼夜颠倒、像是在惩罚自己一般连着好几天不吃饭,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时候开始砸东西,随便找一个理由就能和杜优大吵一架,吵完又开始后悔,恨自己不会说话、总是伤害身边的人……
……我还是去死吧。但是如果死掉,就永远无法证明自己了……
但这样的心情,就在那个夜晚里,被一封陌生的邮件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