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楼下散步的住户,继续平稳叙述:“我们日常在岗行程大多重合,办公室人多眼杂,他基本没有空档私下联络外人。而且他公私界限分得极清,同事很少知晓他私下的生活轨迹,现在线索暂时卡在这一步。”
林元松安静听完,眉峰轻轻一敛,思索片刻,很快温声给出稳妥周全的安排:“他这个岗,把私事工作刻意划分得这么清楚,本身就很可疑。后续我也会动用我的资源,跟进他线下的私人行程,避开公司同事,你不用再单独私下调查,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同步给我就行。”
他又不动声色将所有潜在风险揽到自己这边。
姜予刚要说什么,身后传来轻缓细碎的脚步声。
姜惠兰端着两杯热茶走来,杯口飘起袅袅的温热水汽。
她没有插话打扰,只轻轻将杯子搁在石台,温和扫过他们一眼,眼底噙着笑意,随即轻手轻脚折回客厅,把完整的独处空间留给两人。
茶水淡淡的清香漫开。
阳台沉寂片刻,两人都默契避开了前几天的事,只简短聊了两句卧底和工作的事。
没过多久,身后玻璃门被敲响,两人齐齐转头。
还是姜惠兰,她笑着看两人,语气温和地开口留客:“元松,快到饭点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今天我买了不少新鲜菜。”
林元松往前走两步,高大的他弯下半个身子,才堪堪扶着老人,语气熟稔自然,带着点无奈:“奶奶,实在不巧,今晚一早约了客户应酬,推不掉。本来还惦记您做的菜,只能下次了。”
“奶奶知道你忙,你忙去吧,下次可不许再拒绝奶奶了啊。”
见林元松笑应一定,姜惠兰也不再强留,转头看向姜予,“那姜姜,你替我送送元松到停车场,然后回来吃饭吧。”
放在从前,姜予一定会随口找借口推脱,一句楼下不远不必相送草草带过。
但今天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惹得姜惠兰都扶了扶眼镜。
她又下意识侧头望向林元松,却恰好撞见他看向姜予的长睫颤了一下,腕骨几不可察地向内收紧,但转瞬就敛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丝细微异动只是错觉。
下一秒,他已经温和看向她,语气如常柔和熟稔,轻声同她道别。
“奶奶,那我先告辞了,下次再抽空过来陪您说话。”
姜惠兰看他滴水不漏的从容模样,心里却在好笑地暗暗回味方才那转瞬即逝的失态,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开。”
林元松应是,微微侧身做出礼让的姿态,耐心地等姜予走到自己身前,才步伐平缓有度跟在她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楼,晌午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柏油路,一路上没人刻意找话题闲聊,一路安静同行。
明明是舒服的温度,姜予却觉额前微微沁汗。
想扭过头打破沉默,看他是不是也热,却猝不及防看入他镜片后的眼。他也在看她。
对视一瞬后,姜予秒收视线,往前加快了脚步。
待走出了老远,又暗自懊恼自己到底有什么好躲的,殊不知身后那束含笑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行至停车场,林元松停在车身旁,指尖搭上车门把手,迟迟没有拉开,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姜予。
“下周的出差,你应该也会去吧。”
感受到视线,姜予偏过脸,点了点头:“我会过去,毕竟前期我也有在和场地方对接,我去了才能和他们当面确认之前沟通的一些物料和议程。”
林元松静静望着她被日光衬得柔和的侧脸,手臂搭上车顶,稍稍俯下身,轻声道:
“出差路途奔波,随身物资提前备齐全这些,我相信你会的。但工作上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姜予轻轻点头:“好,你路上小心。我先回了。”
礼貌示意后,没有多余寒暄停留,姜予径直转身往单元楼走去,全程没有回头,甚至脚步越来越快。
竟这样躲他不及。
林元松直起身,修长指尖轻敲着车顶,目光追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直到她拐进楼道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她依旧在刻意拉开距离,但今日没有驱赶他,甚至愿意单独和他相处,竟也足够让他心底生出一点微弱期许。
另一边,姜予回到家中,姜惠兰正坐在沙发看电视等她,看她气喘喘归来,眼底笑意藏不住,语气慢悠悠地打趣道:“这么快就上来了?怎么没跟元松多聊两句?”
姜予走到桌边端起阳台没喝完的茶抿了一口,刻意错开老人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如常:“他晚上还有应酬,走得急。”
姜惠兰没再追问,只是看电视时,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压下去。
姜予捧着微凉的茶水站在窗边,偷偷望向楼下停车场的方向,那个位置早已空荡荡,只剩满地晒得发亮的阳光。
指尖无意识绕着杯沿,连桌上没写完的备考习题,此刻都静不下心多看一眼。
她又开始懊恼方才落荒而逃的模样。
又不是她瞒着别人那么多年,她到底在紧张什么,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