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晨雾轻薄，笼着整座城市。

姜予与团队一行人提前集合，坐上两辆商务车奔赴音乐节会务现场。

林元松向来习惯自驾，团队也习惯了与他分头出发，约好直接在酒店汇合。

一路车行平稳，姜予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平板边缘，一遍遍默顺今日对接流程。

车子准时抵达。

酒店大厅开阔敞亮，除了GC项目组和场地方，Wayne的团队也来了，三方人员挤得满满当当，设备调试的嗡鸣声、交谈声喧闹不休。

与Wayne团队会合后，陈野依旧吸引了不少女同事的目光。

先前不少同事都撞见过他频繁到访GC，很多时他都毫不避讳地去找姜予，俊男美女凑在一块，惹得同事们忍不住私下揣测。

这时几位相熟的姐姐趁空档围到姜予身侧，笑着打趣八卦。

“小姜，之前就想问你，你和对面的陈总以前是不是认识呀？”

姜予手里攥着一沓资料在看，闻言抬眼，平淡如实道：“对，他是我大学师兄。”

姐姐们互相看两眼，更来劲了：“看他每次来我们那儿，好像都对你格外上心诶。”

“对呀，你们是不是还挺熟的？陈总他现在还是不是单身呀？”

姜予本来还纳闷，她们怎么突然就问起陈野了，这下算是明白了，干脆和他们实话实说。

“我和陈总平时没有私下联系过，和大家一样都只有项目对接往来，我也不太清楚他的私事。今天我要对接的琐事不少呢，先去忙了，我们晚上泡温泉再聊。”

话点到即止，围着说笑的几位姐姐一听便懂，笑着约她晚上的泡汤局一定要来。

手上事情确实不少，说笑两句很快就各自散开忙活。

这次可以算得上是正式演出前最后一次集体现场勘察，各方任务都很重。每个人几乎都一整天脚不沾地，连喝水喘息的空隙都很少。

从日光初亮忙到晚霞垂檐，晚饭都没吃又到了夜宵时间，所有筹备终于差不多落定。

会议结束后，紧绷的众人渐渐松散，众人三三两两结伴，有的打算回房间睡一觉，有的相约随便吃点再去泡温泉。

姜予落在队伍末尾，低头收拢厚厚的工作台账，刚抬步准备跟上人群，一道身影从廊柱阴影里走出，拦在她身前。

是陈野。

他头发乱了些，没有了刚刚开会时刻意收束的严谨，恢复了一向的散漫，低头问：“姜予，借我一点时间，说几句行不行？”

姜予脚步顿住，不等她侧身错开，陈野先一步伸手轻扣住她一截手腕。

“我知道你会拒绝，对不住了，就一会儿。”

说完，不由分说就顺势将人往僻静无人的转角带。

姜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走到转角，下意识往后轻挣，将他的手强行挣开：“陈总请自重，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不必有其他接触。”

陈野缓缓松手，不再强行拉扯，站在光影错落的廊下望着她。

“那我直说了。姜予，我先跟你说声抱歉。前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可能也让你困扰了。然后……你能不能先将我的联系方式加回来？现在见你一面本来就难，还联系不上。”

话音落下，他目光沉沉锁着她，喉间似还有未尽的话语。

穿廊晚风掀起姜予的额前碎发，她眉眼敛起，声线疏离。

“那我也直说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为你现在也让我挺困扰的。”

廊角光线偏暗，两人对立而立，远远望去只像寻常工作闲谈。

走廊另一头的立柱旁，林元松指尖捏着验收单静立原地，指腹用力碾过纸缘，直到那处薄薄的纸张失去韧性，裂开一道浅痕。

视线落在那处僻静转角，阴影覆住他大半张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起伏：“小徐，去那边请陈总过来吧，就说场地费想核对细节。”

徐子昂顺着他的目光瞥向转角，看清那两人后，眼底漾开几分玩味，慢悠悠直起身打趣：“林总，人家聊得正投入呢。我看说不定还是私事。要不咱们稍等片刻？”

徐子昂回过头看林元松，惊然发现他紧盯着那转角，周身冷沉的气场，和往日极其不同。

但他的语调听不出太多起伏，字句间却带着不容推诿的强硬。

“场地对接不能拖，现在去把他请过来。”

徐子昂本来被他吓一跳，但见他没别的异样，只当是活动筹备压力太重，领导心里惦记着工作细节才这般紧绷。

徐子昂压下玩笑心思，敛了嬉闹神色，快步走向廊角，礼貌上前传话，打断了两人。

陈野叉着腰，一眼就看到了另一端直直站着与他对望的林元松。

他低头笑了一下，只得压下未尽的话语，深深看了姜予一眼后，跟着徐子昂转身离开。

廊下只剩姜予一人，她静静立了两秒，轻轻呼出一口闷在胸腔的气，快步走离了现场。

会议室和酒店都在同一栋，酒店后山还配套有私汤温泉。

草草吃了些东西，一众同事连日紧绷奔波，相约泡汤，换好衣物后相约结伴前往温泉区。

山间夜色很沉，很静，温泉池水汽氤氲，温热泉水裹住周身，连日紧绷的疲惫一点点化开。

姜予浸在温水里，周遭同事闲谈嬉笑的声音在水汽里朦朦胧胧飘着，纷乱紧绷的心绪，总算稍稍安稳下来。

几个姐姐撩她一起聊八卦唱歌，她紧绷了一天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笑颜。

…

漫长一夜不知过去了多久，客房楼道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