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成年后偶然聊起邻居家的大黑狗特别亲人，喜欢扑了人乱舔。

而在亲人惊惧的目光与讲述下意识到——

那是个四肢着地的人。

不输有机物的、无机物纯粹神经的恶意。

在此前提下，她从它们口中不大听得到消息，除了嘲笑，它们的嘲笑来得总及时。

撕破脸了，不装了。

有时夜半捣鬼。

夜晚一下黑得恶贯满盈、心怀不轨，不安里睁了眼，看不见，但觉床头猫着个人，盯了一夜梢。

‘哦，不枉你吹了一夜气，她醒了。’

它真的盯了她一夜。

有一点骂不出什么。

昨夜她梦见了它们，她的梦高高升起，张开，似乎联通了什么，她在这村落游来荡去，听见幽咽哭声。

似有若无。

比风轻，在小径回环迷失。

她跟着哭声，绕过九个弯，穿过两间民居，在就近种下三棵树的白墙畔寻得哭声来源。

不是哭声。

……它在笑。

‘嘻嘻，嘻嘻，好，好，好，毁了，毁咯！！！！噫！好！！！’

笑声远远的，越来越远了，听不见了。

她翻不过墙，便将耳朵贴在白墙上。

那头静悄悄的。

正顾自纳罕，那墙蓦然伸手将她生拖进去，高声讥笑：‘你也死定了！你也死定咯！死咯！！！！死——咯——！！！’

她在墙里摸黑，弯曲找了一圈出口，听了一夜城中惨叫。

墙壁越来越烫、越来越烫，人群的惨叫越来越低、愈发无力，到最后没有声音，只有血肉的焦糊味和人的腐坏味道，而墙缝渗进来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被淹没了。

梦的最后她砸墙。

石文言来得很不合时宜。

-又又，你又要——

竟然是来劝她的，她一剑架上他脖子。

-哎，哎，公主，朝我撒气？

她浸在血里，望着石文言那张血淋淋面庞。

石文言对她笑。

-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别想着看了，梦而已，你醒了就没事了。

她没理他，继续砸墙。

-累不累，又又？

-不管我？师妹，我会孤独死的，我真会孤独死的？

-又又，师妹，你没管我，你做得特别好。

“……”

她没有回头，一意孤行凿墙两个时辰往上，终于跟着血和石文言的尸体一起摔出去——不舍区人声断绝、满眼焦黑。

她听见笑声。

铺天盖地、捧腹大笑。

‘死咯！死干净咯！干净咯！！！’

一整座城市的残骸在此引吭高歌。

她因此决定加快进度。

“加快？你本来就想进去？”苹果撇嘴。

“嗯，”她垂眸，“我没办法……”

“可以了可以了，”苹果轻捏她颈侧，像个温柔的死亡预兆，“我不要听你告白别人，你花心归花心，多少避着点我，我脾气不好的。”

她说好。

他也不那么高兴，暗戳戳刺她一下：“说是预感不好，但这样天大祸事，你去了就没事了？”

“我倒，不敢托大。”陈西又惭愧低头。

苹果盯她，很有一段没处撒的不满，干脆赌气道：“其实我预感也不好，我也不看好你，你把你的眼睛还给我吧。”

“哪只？”她问。

她居然答应。

“两只，”苹果没好气，这头火起，手下便失了力道，活活捏出淤血来，嘴上也忙，磨着牙叫停她，“用不着现在挖，不是现在。”

略停了几息。

苹果盯着她身后粗糙招牌：“干脆我绑你走好了。”

她不语。

他笑：“我就知道你不愿意。”

“如若您强行带走我，”她斟酌道，“我是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撒娇？”苹果歪着个脸，拍拍她肩膀，“没关系，我原谅，我原谅你哦。”

“我也不会原谅你的。”她直接放生了敬语。

“威胁哦，”苹果道，腥红的眼酿着躁郁，佯装大方，摆一摆手，“好吧，你去吧……你要是活着回来，嗯，那就和现在一样，你要是死了回来，嗯，那我就再也不会放过你了。”

她点头：“好。”

苹果停一停，气急败坏：“你就是不能只为了我舍生忘死，对不对？”

“我记得我们出生入死过。”她辩。

“西西，这会儿就不要哄我了，”他揪着她衣裳，冷脸睨她，“你对谁也这样，你可以为随便一个谁出生入死，那个谁一会儿是秋瑞，一会儿是我，一会儿是你那呆子同门，现在又是堆素昧的凡人，你那些‘随便的一个谁’大可以不是我。”

“抱歉。”她低头。

“你不是不能说谎了吗？”苹果骂。

她不说话。

苹果瞄一眼不舍区方向，简直冲天的黑气，看一眼都折寿，他涩声道：“我开始讨厌你了。”

“我们回头——”她虚弱道。

“回头？我只会恨你，见也不见你。”他一时鬼使神差，居然如此威胁。

她一顿，咽下一口未竟的话，只望住他笑了下。

她居然还笑得出？

“可以，殿下，你恨我吧，”她诚恳得没边了，“小的倍感荣幸，吾之苹果殿下千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