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克短裙过膝靴,耳畔盈盈猫眼蓝,对镜涂个夸耀眼妆,揣上两块口香糖,轻吁气,拽上行李箱,往关口去。
未及关口。
“不让进,”老远有人摆手,颓丧道,“说是上头放话了,彻底没门。”
陈西又稍加酝酿,骄矜抬下巴,作桀骜不驯状:“我上头有人,他敢不放?”
那人将她上下打量,没耐下一声笑,“妹妹,别说上头,你就是下头有人也没用,”一指头顶,咋舌,“……这是天变了。”
“怎么说嘛阿姐?”她侧过脸,神色软下来。
“我就一平头百姓,我能说什么,”那人摊手,“就看里头乱糟糟的,修士咻咻往里钻,这能不是掉脑袋的乱子?”
“可我家人在里面……”她讷了声。
“谁不是,”那人扯了扯嘴角,“但凡是借道的,早早换了地方路过,成天跑去问,不就是没得选,人被拴着没办法。”
说着话,一脸忧心忡忡。
陈西又亦是失魂落魄模样。
一手紧拽行李箱,车轮“骨碌碌”碾过沙石,声气轻飘,站不住脚,越发飘:“虽然……我还是试一试。”
那人顾自黯然,不再拦。
到关口,通读告示,听过广播问过人,探听出个固若金汤——不论修士另修人,无手令不得进入。
步出关口,思绪纷杂。
不知里外消息通不通?
墙内未见烽火,也不见纸鸢升起来,里头究竟怎么样?
踌躇之际,往无人处避,往不舍区飞出只信蝶,被白墙拦下,稍加思忖,分一缕神念附身纸鸢,未至墙头就被自动截停、击落。
……
叹气,拾起行李箱拉杆,欲往滞留之人的集会去。
走出三两步,手上一沉。
回头看去,无奈何一笑,轻声问:“殿下,您不是日理万机、先行一步了吗?”
苹果坐在行李箱上,头搁在她圈着拉杆的手背上,不答,只叽咕道:“你一点也没惦记我。”
“我要怎么惦记您?”
苹果仿佛使劲想了一想,但不过是模棱两可地笑着:“念我的名字?说‘没有苹果我怎么办啊,要是殿下在就好了’,呜呜,呜呜呜。”
“那不是没有殿下不行了?”她笑。
“我乐意的啊,我乐意得不行的。”苹果掀眸睨她。
“所以,您怎么回来了?”
“我就没走,”苹果笑弯一双眼,剔透红眼睛映着头顶斑驳的秋,“本来想着看你进去就走的,但你半天进不去,想着偷偷笑完就走的,但已经坐在这里了。”
“我耽误殿下了?”
“你耽误不到,”苹果心情平中向好,高兴她进不去,还是高兴他们说上话?实在难拎清,索性不拎清,“我不会进去的。”
“那么,”她笑吟吟俯身,“您来送我?”
苹果骑着行李箱,把头摇了又摇:“我不高兴你去,怎么会是送你?再猜。”
话罢抬头,泰然等台阶,像个锦衣玉食小皇帝。
“那……您来看热闹?”她继续猜。
苹果听过,假意望天,掂量过“看热闹”一词中自在从容的意味,自觉满意,骄矜点头:“对,我看热闹,你带路。”
“……殿下这边请。”无法,陈西又依言指路。
苹果不动,依然坐在行李箱上,抓着她的手看她:“我想坐这个。我不重的,对吧。”
她无言片刻。
“当然,您自便、自便。”看不出她有没有忍气吞声。
希望她有。
他不希望他是她很容易就咽下的果子。
苦果、恶果、如鲠在喉的青果,哪个都行,他不想他们那样轻。
她拖着行李箱思索。
没法按原计划来,苹果的路不好带。
王子殿下龙章凤姿,不屑乔装,自认光明磊落,不齿躲躲藏藏,于是不好带着苹果一头扎进人堆。
遂与他一道贴墙根探听,一处偏僻角落塞两位偷偷摸摸的鬼鬼祟祟之徒。
苹果说是不屑躲,有人陪就很安分。
但三心二意,三五不时蹦句不着四六的话,拉着她开小差。
“殿下。”
幽怨没辙的声气,苹果不响了。
静听另修人长吁短叹,三段论讲不舍区出大事,进而延伸到不舍区完蛋,这下收不了场了,战火十息蔓延至烟火众,一下人心惶惶了。
“要么还是听那秃驴讲佛经?”一人道。
高谈阔论者一噎,悻悻然:“你信这个?”
“总比信你好,呸,没影的事,讲得好像咱现在就该提桶跑。”
陈西又留神听他们口中秃驴,得知墙外有一伙修士驻扎,于东南小楼开坛讲佛法,神神叨叨的,远远听着像超度,不大吉利,迷信点的都绕着走。
随后收获寥寥。
便往东南去,苹果坐在箱子上不满:“你要去求秃驴?什么主意,不如求我。”
“殿下原是看热闹的,”她似乎是笑,“因而不敢劳动殿下。”
东南小楼住着佛修。
大约是莲圣开了个坏头,带着一头疙瘩飞了升,于是往后佛修,总在正青春的年纪被佛法剃度。
苹果老远笑得打跌。
她无奈:“殿下,您这么笑可不能进。”
苹果捂着肚子哎呦,上不来气:“不行,我嗅到光头的味道了,忍不住。”
等不到苹果笑够,于是只身入小楼。
小楼正中设了个台子,屏风后坐着道佝偻影子,含糊声调,呼噜叽哩讲佛经,像舌底含了茶水。
陈西又站定听,大约慧根浅,听得一头雾水,是雾里看花。
正踌躇,一佛修搬了条凳出来,一身红僧袍,挽了袖子,身后拖两条长辫:“道友来听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