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处谈见不得光事。
苹果口若悬河,她擦乐剑,也算厉兵秣马。
不知何时,苹果住了声,凑了来,扶着乐剑花哨剑身:“我帮你淬毒?”
“其实本来就有毒。”陈西又道。
“这都毒不倒我,”苹果叹息,礼貌残忍的红眼睛轻巧剐了她一眼,“算什么毒?”
不待她说话,苹果合拢掌心,闭目,红黑色、腥甜的光芒溢过乐剑,漫过剑柄,顷刻间,剑身漆黑一片。
陈西又将剑举起,乐剑华光内敛,映出她模糊身影。
弥散着血和死的锈味。
苹果伸手弹了弹:“好了,这下见血封喉了。”
“谢——”
她这头起了一个音,苹果就笑眯眯截断,亲人的毒蛇似的,甜了嗓补充道:“封我的喉也可以哦。”
“?”她不解。
苹果只笑,不说话,拽着她衣袖,攀上她膝头,揽住她的腰。
她连忙背手藏乐剑。
苹果不管不顾,对那近在咫尺的毒物不闻不问,只一门心思缠上她,一手贴上她头颅,两眼望进她眸底:“西西,你不想试试吗?我很烦对吧?你有点烦我对吗?”
陈西又收了乐剑。
苹果仍是期待神色,他究竟是撒娇、威胁还是试探?
“殿下……”无法地叫他一声,叹息声碾碎了,骨灰遗失在话里,“我从没想过杀你。”
“没有吗?”苹果眨眼,“我以为离得近的人都会。”
爱不是这样吗?
想杀一万次,在心底掘一千一万没有尸体的坟墓。
“您总在想吗?”她问。
“对啊,我现在就在想。”苹果道。
她不响。
而他从她脸上发觉什么,些许飘飘然,甜美而沉醉地勾着她脖子,仰了脸快乐而投入:“嗳,嗳,西西,你没想过的哦。”
“……”
“但我不会道歉欸。”苹果洋洋道。
“您不用道歉,”陈西又垂眸,温热的、他想偷走的湿热眼睛,“……总之,您不用道歉。”
她攥紧手令,将苹果放回天蓝映乳白苹果的行李箱上,同他低了声道别。
苹果拽她:“你还是要凑那热闹?”
“……我会小心的,殿下。”
她没说是不是,但离说是也不差多少。
苹果昂着脑袋看她,到底没等来她当场反悔,只好接受现实,用手蒙住她眼睛,道:“好罢,愿你前路无碍,愿你踏血而归。”
“赐福?”她轻笑。
“谁知道?”他也笑一笑,没滋没味的,只是往脸上填空,“反正母亲是这么做。”
魔王待在王座上。
手下们一拍胸脯说愿为效死,母亲就屈尊伸出一只手,如是鼓舞手下。
下属凯旋或肝脑涂地来见。
带着战利品、战利品和战利品。
因失败的消息从来到不了王座之下,自有下属前赴后继,将失利扭作胜利,将失败者的头颅和新鲜战果一同奉至大殿,而母亲俯身——魔王亲吻那些死不瞑目的勇士。
苹果没想好她死了他要如何。
但——
如若死亡带来她的头颅,他大约不会祝福她。
但倘若她当真死去,他悄悄毁约,想来她也是鞭长莫及。
如是想,似乎惆怅,偏爱将他变作无趣的人了。
但细一想也没什么,因他根本也不是人?
他放下手。
陈西又笑着道谢,揣上手令,将他和行李箱都留在原地,往关口去了。
一步,两步,到她回头了,他也只坐在箱子上,支着脑袋等,做口型:“是、后、悔、了、吗?”
她笑摇头,对他挥一挥手。
就走到墙那头去了。
白墙生吃了她。
*
不舍区一团乱麻。
灯光频闪,电脑死机,为保障医院等重点区域的正常用电,泰半城市的阻隔材料都往那头运。
这头就左支右绌。
拿了手令进来又帮不上忙的修士委实多,窗口只倦怠用鼻子说话:“您看着来。”
陈西又仰观星线,推测石文言身在何处,从不舍区街头走过。
出了这等事,城区隔三岔五停电断网,上头又不让停工停学,民众怨气颇重、怨声载道,陈西又听了两耳朵不重样的骂。
街头绿灯亮得迟疑。
路人肿胀黑眼圈,深吸气骂区长不干人事,匆匆迈步过街。
在他身后,一整个紫灰傍晚向西倾斜,一切灯牌都在闪,灵力下整座城也摇摇欲坠,一位买菜老人推着菜筐,徐徐走过街道。
老人机开始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