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悬高空,仍不见尉迟本回来。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李云漱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盯着虚掩的门叹气:“早知要等这样久,便跟他一同回去了。”
“尉迟大人一人可骑马赶去,他下山能避着人,若我们四人同去不仅惹眼,还需套上马车减缓速度。”白命温声解释。
“有吃的吗?本公主饿死了,中午才吃完就忙到现在。”她抱怨着揉了揉肚子。
白命摸着怀里的干粮竟有些为难:“是属下疏忽,但现下身上只有几个饼子,只是这样的粗食怎配公主金口。”
“配不上就要饿死我是吧,我看你是舍不得给我吃。”她扯着白命的袖子伸手。
白命这才从怀中掏出饼子递给李云漱和春序,又贴心将水囊奉上。
李云漱接过饼子便啃了一口,入嘴嚼了许久又皱眉:“你小子……吃这么差,噎死了。”
白命将水囊打开送过去,而后开口解释:“这饼子便于携带,既能果腹又不容易放坏。”
李云漱饮了水顺了气,又将饼子丢还给他:“你一直这样?”
白命讲饼子塞回怀里,摇头否认:“并非,只外出任务才吃这个,平日在宫内吃食不差的。”
“行,总之你跟了我,以后外出随我吃。”李云漱拍了拍他。
白命忽而不语低头,双目看不出情绪。
“怎么?感动了,觉得本公主像仙女菩萨?”李云漱打趣道。
白命这才抬头,望着她一眨一眨的眼,重重点头:“嗯!”
李云漱却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
怎的这样容易感动,一起吃饭不过多双筷子的事,她又未许给他任何贵重物品,也不曾请父皇替他升官,随口一句话的事,又没有实质性的助力。
她实在不理解得很。
在树上又不知藏了多久,才见得大片火光和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不知来的是使察司与府衙还是贼人,三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直至大片人群聚集树下,借着火光看清了府衙兵卫的服饰,他们这才放心跃下树。
“公主。”尉迟本上前将帷帽递与她和春序:“此刻夜深,您的身份不好曝露于此,委屈您先戴着。”
李云漱点头,将帷帽戴好后迫不及待问询:“现如今可是能带她们走了?”
尉迟本轻轻应声:“嗯,山路与山脚守着的贼人皆已被捉拿,那群姑娘都将被妥帖安置送医。”
“那便好。”李云漱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但想到一同前来送饭的僧人,她又问:“那文禅寺呢?”
“文禅寺僧人已全部扣押。”见她安心,尉迟本将一柄小提灯轻轻放入她手中。
李云漱诧异抬头,左右瞧了瞧,其余人手中握着的分明都是火把。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尉迟本解释:“公主金尊玉贵,只怕照明的火把会伤着你,届时无法向陛下交代,遂寻了提灯带来。”
她捏着灯柄,望着被带出来的女孩们,仍旧紧蹙着眉:“捉了贼人救了姑娘们,现在是要下山了吗?”
“是,贼人要审,姑娘们要安置,需得快些下山。”尉迟本颔首。
“我想留下来看看,还有文禅寺。”她瞧着那群喜极而泣的姑娘,却生不起一丝开心。
“臣陪您,审问和安置的事先交由使察司御史和府衙。”他率先迈进那门内。
李云漱正欲跟上,原先那胆大些的姑娘却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您要去文禅寺吗?阿意姐姐说过佛堂藏着东西。”
“多谢,如今你们自由了,若有难处可来寻我,去城西温府找温家小姐,届时我自会帮你。”她轻轻拍着那姑娘的手。
那姑娘缓缓收回手,又回了人群中。
目送官兵护送那群姑娘离开,直至火光消失在夜色中,她才进了楼阁中。
一楼只有厅堂和沐浴的地方,厅堂还散落着花果糕点和医理书籍,桌上那些烛火油灯点了许多,堂内也依旧昏暗不清。
她走到桌前,将其中一杯茶中的东西捞了出来,看不清是什么,像是茶叶又像药材。
那群姑娘七八岁被被困在此处,近十年不见天光,所饮所食都是带毒的香料,该是如何的绝望。
而沐浴的隔间里竟挖了一口井,难怪那群姑娘一直被困于此处不用出去,每日只需等那群人送两回吃食。
李云漱一口气堵着,面色不大好看,捏紧裙侧登着木梯上了二楼。
才踏入二楼竟是只见十几张床褥铺在地面,整个二楼没有任何隔断的房间,木梯尽头便是她们的住所。
她锁着眉再上三楼,三楼亦是如此。
李云漱胸口起伏,险些喘不过气,整座楼都是封锁的,出去一楼有个门,二三楼四面都是墙,地上是被褥,墙上嵌着几座烛台照明,根本看不清。
若是不幸走水,她们便会活生生烧死在这……
“去文禅寺。”她甩下一句话便逃一般跑下木梯出了楼。
李云漱本是最烦山路,常是边走边抱怨,此时却秉着提灯快速往下走,只闷头走,再不说话。
她胸腔内憋着一口气,越走越快,到最后竟变成了跑。
“公主慢些,山路陡。”
另外三人在她身后追,生怕她滑着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