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把气氛炒起来,他就不用绞尽脑汁刻意接茬。何天绎安静地坐在冒着热气的小火锅面前,看他们喜笑颜开,偶尔话题抛过来接一接笑一笑,吃不饱反正也不饿,总能等到散场的那一刻。
晚饭后一行人红光满面,勾肩搭背手拉着手,从包间走到门口准备开车赶去继续下一场。
“我今天就先撤了,还有点事……下次一定。”何天绎跟在队伍后面,架着有些站不稳的小李,把他送上车,转身和领头的老黄私下沟通。
“那可不行,赵哥开业不能不给面子。”老黄冲着他呼出一口夹杂着烟酒味的热气,拍了拍他的肩,“试营业你就没去,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要紧事,听哥的,该放松就放松。”
老黄赶羊似地把兄弟们安排到车上,二话不说,灯红酒绿的迷幻世界立即出现在眼前。
赵哥的酒吧承包了整栋楼,一共两层,一楼是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安排了一个小型舞台,以后会请独立乐队演出;二楼只有靠窗的一半设计了卡座,观赏河岸的夜景视野刚好。
二楼另外一半直接做空,可以看到一楼大厅的舞台。
除此之外一二楼侧面都有专门表演调酒的小型吧台,二楼的走廊直接连接到隔壁歌吧,酒吧的业务也顺便发展过去——毕竟老板是亲兄弟俩,家族产业肥水从不外流。
尽管酒吧是个正经酒吧,但来的人正不正经可不好说。
只能装看不见。何天绎的万能策略:低头,喝酒,装醉……然后溜走。百试百灵。
正当他想再一次实施同样的逃跑方法时,玻璃摔碎在地上的一声巨响惊得正在举杯的众人浑身一颤,再一看,靠近走廊的阴影里一男一女正疯狂地推搡拉扯,大喊大叫争执着什么。
“你说!你是不是想离开我跟他搞在一起?!”
一个偏分发型普通平均身高的男的,一巴掌拍在墙上,把矮半头的女的堵在走廊转角处,手里还拎着半个裂开的啤酒瓶,威胁着要往她脸上扎。
“我不是!我不是要离开你!你都不听解释我能怎么办?”女的声音委屈的直打转,她僵硬地把脸往后撇过去躲着尖锐的酒瓶,“我和他没关系,也不是因为他要和你分手……”
“分手?你还敢提分手?”男的激动起来,抬起手里的酒瓶往墙上碾,不堪重力的玻璃又顺着裂纹劈碎,只剩单薄一圈瓶口连接的锋利豁片。
他语调变高,带着盲目的恨意:“是,你不和他好,还可以和一二三四五的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和谁好……就是不想和我好对吧?我没他们有钱,你就是看不起我呗!”
“咱俩都谈几年了?马上就过年回老家了,你和我说分手?”男的眼睛通红,话里带着刀,几步走到一桌卡座抄起没喝完的酒瓶,“你也别觉得你多干净,谁离了谁不能过,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我不把你那些下贱事捅出来我就不叫……”
“啊!你疯啦!”女的失魂落魄捂住头往下蹲,却被揪着衣服拖到了更黑的走廊里,地上的玻璃渣稀里哗啦被踩得更碎,紧接着她的手背和额头就连着发出好几声撞击的干脆硬响。
听到争执声值班的叫了几个人过去看了看情况,稍微出声制止几句把他们拉开,不过很快就认出来女的是隔壁歌吧的服务员,而且老板似乎只是对她有过点意思并不想认真,对方还有男友找上门,处理一下劝他们有话出门说就是。
要巧不巧隔壁老板吃完夜宵回来找自己兄弟聊天,正好看到这出戏的结尾,以防万一这男的再找上门来影响生意,当着众人的面就要开除这个服务员。
“心虚了是吧?还敢说你们没关系!”
酒精上头加上急火攻心,男的又要挥舞拳头跟歌吧老板打起来。
这边一看有人砸场哪行,老黄带着给赵哥撑人气的兄弟们乌乌泱泱围过来,站在歌吧老板身后示意那男的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别随便找事。
男的见孤身难敌众人,气势逐渐弱去,摇头晃脑嘴上还念念叨叨地一步一步往后退。一回头看见蹲在地上捂着伤口茫然无措的女服务员,欺软怕硬的胆量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抓住她头发,掐着手腕就要往楼梯下拖。
借着装醉去卫生间洗脸出来,站在人群边缘的何天绎听见女服务员撕心裂肺喊疼的求救声,抛弃了身后无数熟视无睹的目光,头脑一热,站在他们中间。
“放开她。”扯开那个发疯醉男的手臂,他将女服务员隔开到身后,“我们已经报警了。”
“滚蛋!你算个球!”发疯男看何天绎长着一张好说话的未成年的脸,没把他当成和老板一伙,就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正好有气没处撒,于是重新握紧拳头无脑地冲着服务员和他锤了好几拳。
一阵无头无尾的慌乱之后,发疯男终于被带走,女服务员因为被酒瓶划伤好几处送到医院处理缝针。其他人又回到座位,好像这个插曲可以忽略当成啥事没发生一样,继续边喝边和老板兄弟俩一起吹着漫无边界的牛。
他们见过的大场面可比这精彩多了,混这么多年那里也有人,平日也没人敢惹他们——除非像何天绎这样多管闲事的麻烦点。
“以后跟咱没关系的闲事儿别管。”
老黄摇了摇头,把受了伤但只能假装没事还要装醉回家的何天绎送到外面,叮嘱道。
何天绎默不作声,半响才点了点头。
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