矶抚保持安静。
但她莫名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在她心里、她脑海里的某处。
黑夜的森林不再可怕。
雨也变得温热。
“好奇怪……”她自言自语,“一点也不累。”
刚刚起死回生的身体,不像平时那般羸弱。她跑过了密林,跑过了整条河,奔向了有星星点点亮光的村落,双腿依然能够有力迈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她体内翻涌着。
雨水浇在她身上,像一层舒适的毯子。
没有光线,但是依然能感知到阴云背后,那股驱使着潮涌的苍白力量。月亮就在那里。
她仰起头看着天。
“矶抚?”
“嗯。”
“现在……要做什么?”她茫然问。
父亲被肢解了。
她也差点被杀死了。
现在她离开了生活的森林,来到这个陌生地方,即将与陌生的人接触。
“要活下去。”矶抚低沉地说。
她的目光一点点从茫然到坚定。
“活下去。”
“哎呀,这是哪家的孩子?你会感冒的。”
有人从民居里探出头,把她拖进屋子。
她被收留了一晚。
村落的条件比她居住的森林木屋好不了多少。破烂漏风的墙壁,单薄的被褥,还有潮湿的榻榻米。但她还是很感激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她全身一分钱都没有,幸好这里民风淳朴,附近的人家给她提供了一些干粮。
“你是哪里来的?迷路了吗?你的家人在哪里?”
面对这些问题,她只能茫然无辜地摇头。
“矶抚?”她在心里呼唤着巨大的水兽,“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
矶抚回答,声音依然很冷。
她看向了墙上挂的地图,问收留自己的人:“忍者……一般都在哪里?”
应该避开他们,对吧?
“忍者?唔,他们一般都在隐村。”
村民摸摸她的头,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你想成为忍者吗?很可惜哦,‘隐村’的意思就是‘隐秘的村落’,那是平民找不到的地方。”
“隐村外面也有忍者。”
“隐村之外的那些忍者,一般是在执行任务,或者……是叛忍吧。”村民满怀温情地说,“对了,我儿子也想当忍者来着!可惜他的查克拉很低。这个跟遗传有关,强大的忍者家族才能诞生强大的后代……我们这些平民家庭很少有忍者天赋的孩子。”
“哦。”她点点头。
“没关系!”村民以为她很失望,于是又摸了摸她的头,“当忍者可不是什么好事!据说忍者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呢,是很容易死掉的生物。”
“他们不是很强大吗?”她疑惑道。
“但他们的对手也是强大的忍者啊。”
她恍然大悟。
村民又开始追问她的来由和去处。
她踮着脚指了地图的某一处:“我想去这里。”
“这里?”村民眯着眼看了看,“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一片空白。
位于水之国的下方,茶之国的东方。没有陆地,没有国家,在地图上甚至没有字的标注。
“这是海吧?”
她说着,想起了在内心世界看见的无垠之水。
“没错,你要去海边吗?”村民思索道,“那你得往西南方走很远,在波之国附近坐船才行。或者是走陆地,从波之国进入火之国。不管怎么样都得通过波之国……等等,你去哪儿?”
“谢谢收留。”
她已经起身开始往西南方走了。
在森林生活这么久,她知道怎么根据太阳和时间辨别方位。
“你要去哪儿?”
矶抚问。
“大海。”她理所当然道。
“大海。”矶抚僵硬地重复。
“你的心里不是有一片大海吗?”她问。
“嗯。”
“湖太小了。”
“嗯。”
“我会把你带到大海。你可以住在海里。海很宽敞。”
矶抚本来就不多话。
此刻就更沉默了。
“潮。”
它用非常平静,严厉的声音说道,“我被封印在你身上了,我不能离开你。”
她奔跑的步伐顿住了。
“封印?”
矶抚又恢复了沉默。
不管她怎么问,它都不肯透露封印的事情。
但是她大致能够理解,她的身体就像笼子一样,把矶抚困住了。它在她体内,她通过它获得了非比寻常的恢复力、体力。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从致命伤中活下来。
也正因如此,矶抚才无法离开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问身体里的巨兽。
矶抚安静极了。
她闭上眼,能看见内心某一处,遥远的海边,小乌龟把自己埋进沙里,只露出后背的尖刺。
“矶抚?”
也走上沙滩,蹲下来,戳了戳龟背。
龟壳微微摇晃,沙子滑落。四肢和脑袋都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矶抚。”她又戳戳龟壳。
海浪冲刷着她的脚踝。
虽然是内心世界,但感官却比现实更敏锐。
她在沙滩坐下,放眼望着大海,把乌龟抱在自己的腿上。沙粒从她的膝盖之间掉下来,龟壳晃了晃,三只尾巴伸出来,稳住了身体。
“……孤独。”
甲壳里闪烁着隐约的红光,它的声音像浪潮一样起伏,比平时更低,“因为很孤独。”
“哦。”
她目光柔和地看着膝上的生物。
因为很孤独,所以救了她。
配合漩涡族的封印卷轴,进入她的身体,把她变成新的人柱力、新的囚笼。都只是因为不想失去几个月来单方面跟它说话的对象罢了。仔细想想,真是自私又愚蠢。
它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做法。
“我先带你去海边吧。真正的海边。”她看着水天交接的地方,“然后再想想怎么破除封印。”
矶抚没有回答。
/
无论是走陆路还是海路,都得前往波之国。
她的旅途并非想象中那么艰难。
有很多好心的行商,不介意带她一程。也有一些不好心的商人——人贩子——试图把她卖掉。她可以在搭便车之后轻松逃脱。
矶抚给了她难以想象的力量。
别说普通人,就连鬼灯那样强大的忍者,都可以轻松撕碎。
她问过矶抚,它大概有多强。
矶抚说,它曾经被用作毁灭隐村的武器。隐村就是忍者村。如果一整个村庄的忍者都可以轻松消灭,那它简直强大得不可思议。
但她并不能发挥矶抚的全部力量。
“你需要进行忍者训练。”矶抚是这么说的,“你的水亲和力很好。”
她不知道怎么进行“忍者训练”。
但她很认可矶抚说的“水亲和力”。
她对水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可能因为她的名字叫“潮”,可能因为她生长在湖边,也可能因为她在水中重生。
水就像她的血液一样温暖可靠。她在路途之中学会了游泳,可以比一般人闭气更久。而且她一点也不怕水下的暗流,她像鱼一样穿行其中,肆意畅游。她的气息也像鱼一样,隐匿在流水之中。
矶抚也是一种水兽……嗯,可能是两栖类。她不太确定,它肯定有很强的“水亲和力”。根据它自己所说,它的“查克拉性质”是水。
她觉得自己如果有查克拉,性质应该也是水。
“下一站就到波之国了。”给她搭便车的行商说道,“那个国家很小,不过有个很大的海运公司,卡多公司,他们船很可靠。如果你要远航,可以找他们试试。”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海运公司,可靠的船,这正是她需要的。但她付不起船票钱。
“我可以潜水,悄悄进入船舱。”她跟矶抚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矶抚很少回答她,“然后搭便车……不,搭便船。”
矶抚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保持沉默。
它说话了。
“小心。”
“嗯?”她疑惑。
“雾里有血的气味。”矶抚沉沉道,“这个国家并不安宁。”
她若有所思。
按照计划,她从水下进入波之国,然后登上了卡多公司的一艘远洋捕捞船,等待它启航。船上有充足的食物和淡水,矶抚可以帮她避开人。她个头小,吃得不多。船员们都觉得船上有老鼠,从来没有怀疑过多了个人。
她从船舱通风管里偷听里船员们交谈。
她了解到,波之国只有一座桥通往外界。因此任何外来者都逃不过卡多社长的眼线。船员们缺乏戒心也很合理。
有个建桥者想新建一座桥。
不过卡多社长已经雇来忍者暗杀他了。等除掉这个威胁,船就会启航。
她对忍者的到来既期待又担忧。
期待是因为,只要杀手除掉建桥者,船就能启航前往大海。担忧是因为,前几次与忍者的接触,都没有落得好下场。
果然,她的担忧不是无由来的。
刺客忍者抵达的第一天,就找到了她。
对方是一个高大冷酷的家伙。除了眼睛之外,整张脸都裹在绷带里。白色绷带松垮地系着脖子的样子,让她想到了鬼灯。他背后有一柄锋利又巨大的斩刀。他是剑客。这点也与鬼灯相似。
紧接着她注意到了他的护额。
四条波浪线,一道划痕。
看起来很眼熟,跟鬼灯的护额完全一样。
“请问……”
她想问问对方是不是认识鬼灯。
还没开口,那柄大斩刀就已经指到了她的脖子上。
“你就是船员们说的‘老鼠’吧。”
大斩刀比她整个身体都长,但对方轻松地用单手握着它。
“我……嗯……”
她按住了怀里的卷轴,犹豫要不要问鬼灯的事情。虽然两人有相似之处,但不一定是同伴,也可能敌对。
“再不斩?”
这时候,狭窄的船舱里又进来一个人。
她的视力短暂地变好了。
这个人非常好看。
黑发黑眼,穿着色彩明丽的粉色短和服,眉目之间有着罕见的柔美,能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屏住呼吸。虽然外貌看起来是女性,但声音更接近少年。
他和手持大刀的忍者完全是两个极端。
“潮。”
矶抚沉冷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该走了,有杀意。”
“白,先除掉小老鼠吧。”与此同时,身负大刀的忍者对那个美丽少年说道。
她在对方行动之前,爬进了通风管里。
再不斩立即将刀劈向她,她感觉到背后凛冽残暴的杀气,惊恐地攥紧了怀里的卷轴,却突然发现鬼灯那张卷轴正在发烫。
这一刀没有斩到她身上。
来不及细想,她以最快速度抵达甲板,跃入水中。对方是受雇的忍者,不能随意破坏船只,当他们赶到甲板时,已经失去了她的踪影。
“再不斩大人,为什么没有砍她?”白问自己跟随的忍者。
“我也不知道……奇怪。”
再不斩看着手里的斩首大刀。这把忍刀自从跟随他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失控的情况。
直到刚才。
挡刀斩向女孩后背时,有股力量阻止了他——来自忍刀自身的力量。忍刀大多有自我意识,像斩首大刀这样杀人无数的刀剑,甚至常常能听见它发出渴血的嗡鸣。它从来没有不愿意杀人的时候。
“那孩子去哪里了?”他问。
白闭目感知。
周围只有水和雾,还有隐约的、邪恶的力量。
完全没有那个陌生女孩的气息。
他对再不斩摇摇头。
再不斩叹气:“我对这次任务有不祥的预感。”
白试图安慰他:“只是一个小偷而已。”
再不斩看着大雾,眼神越来越深沉。
/
她逃脱了追击。
她在深水中游动,飞快地奔向岸边。当她回头查看时,发现自己尾椎处伸出了一条棕色的、覆盖着鳞片和尖刺的尾巴。
她在水下发出无声尖叫。
“这是我的尾巴。”
矶抚沉声道,“我的查克拉可以掩盖你的气息。”
她的惊恐一点也没少,游向岸边的速度越来越快。
“冷静,它会消失的。”矶抚告诉她。
她这才勉强冷静一点。
就在她从桥下游过,终于离开波之国边界,想要出水时,矶抚突然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游。”
那边?
她抬眼望去,
那边是汇入宽阔水域的一条小溪,有人正在通过小船搬运木材。
这是船员们说的建桥者吗?
“快。”矶抚催促道。
这是她第一次听它带有强烈情绪说话。
她没有在意无礼的命令口吻,马上摆动双臂,朝着矶抚指引的方向前去。溪边隐约有个明亮的橙黄色影子。她破水而出,大量浪花溅到岸边的人身上,把他给吓一大跳,跌跌撞撞地往后摔倒。
这是个脸上有猫须的少年。
比她大五六岁,金发,眼睛一片澄澈,比碧海晴空更蓝。虽然是忍者打扮,但满脸慌乱,浑身是水,看起来有点狼狈。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忍者都不一样。
她跃上岸,双手撑在少年的身体两侧。
“……兄长大人。”
她头发上的水,一滴滴落在猫须少年的脸上。
对方的蓝眼睛从慌乱到茫然,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双手在泥土中摆动:“什、什么?你认错了!我可没有妹妹……”
她没认错。
她只是在重复矶抚的话。
矶抚要求她追上这个少年,让她带话。
“不是对你说的。”她认真道,盯着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几年前我们在木叶擦肩而过,但是未能真正重逢。我感到很遗憾。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遇……兄长大人。”
少年脸上一片茫然,完全没听懂。
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时,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有一条尾巴?”
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潮。快走。”
矶抚突然提醒。
比它的声音更快的是一道刺目雷光,紧随其后的是嘈杂的鸣鸟之声。闪电快速破空,瞬间穿过周围的树木,眨眼就落在了她的身前。她的视线都来不及捕捉这一幕,就被猛地掀开十几米远,撞断两棵大树才停止退势。
她感觉全身都快散架了,甚至还能闻到焦煳的肉味。矶抚的鳞片已经覆盖到她胸前,护住要害,但是雷电的扩散性却让她所有内脏都遭到重创。
更糟糕的是,击中她的人已经像闪电般追到了眼前。
白发,蒙面。
暗沉的独眼里闪烁着奇怪的情绪。
“卡卡西老师!”橙衣少年在对岸喊道,“住手!”
这个声音短暂地阻止了白发忍者一会儿。
他牢牢地用一只手控制住她,另一只手掌重新聚集起雷电。
她的眼睛都要被电光刺瞎了。
濒临死亡的感觉席卷全身。
“潮。”矶抚的声音依然低沉,但是比起平时多了一丝紧张,“我记得这个人,现在听我说……”
她听完,觉得矶抚疯了。
不过她还是按它说的做。
她直接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白发忍者。
身体与那只闪烁雷电的手无比接近,再按一寸,就能把她开膛破肚。但是她相信矶抚,所以没有畏惧。
对方很明显地僵住了。
“……还想再做一次吗,卡卡西?”她在对方耳边道。
这句话让对方直接松开了手,雷电的光芒瞬间熄灭。他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脸色和头发差不多苍白。独眼之中闪烁着恐惧的光芒。
她趁着这个空档,马上跃入水中消失。
听见战斗的动静,其他人也逐渐往溪水靠近。
“卡卡西老师,你……把她放跑了?”鸣人迷惑不已,“不对,可恶,你为什么攻击她?那是个平民小女孩!”
佐助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以绝佳的视力捕捉到一点影子:“平民小女孩有尾巴?”
只有小樱注意到了,老师脸上的神情空洞而又苍白,独眼中混合了恐惧与愧疚。
——还想再做一次吗?
柔和的话音仍在他耳边回荡。
这句话是《亲热天堂》里的常见台词,但是在刚才的场景下有更恶毒的意味。
刚才,紧贴着他的耳朵,
衣衫褴褛的女孩如此说道:“用你的手贯穿三尾人柱力的胸膛,彻底夺走她的心跳……这样的事情,还想再做一次吗?”
“旗、木、君。”
回忆不停闪烁。
他的心脏在沉重又绝望地跳动。
“卡卡西老师?”小樱有些不安地喊他,打破了他的回忆与沉思,“你没事吧?”
“嗯……”卡卡西回过神来,“鸣人怎么样?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那个气息,他绝对不会认错。
是三尾的气息。
刚才从他手下逃脱的,无疑是三尾人柱力。
按理说,三尾的人柱力应该是水影才对。为什么会是个陌生小女孩?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波之国?她跟这次的任务有关系吗?
“我没事。”
鸣人揉着背说,“卡卡西老师也太过分了!那个女孩只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卡卡西看着自己队里的九尾人柱力。
“她叫我‘兄长大人’来着。”
鸣人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肯定是跟亲人失散了吧。”
“啊……?”
卡卡西非常确信水门老师没有私生女。
“兄长大人”……
尾兽之间会这样称呼彼此吗?
接下来鸣人复述的话,更是让他确信了对方的三尾人柱力身份。
“几年前我们在木叶擦肩而过”,应该是指三尾差点被释放到木叶造成破坏。卡卡西在那一战中亲手杀死了三尾人柱力,他的队友野原琳。
“期待相遇”意味着,对方可能会再来找鸣人。
不妙啊。
非常不妙。
这是个能跟尾□□流沟通的宿主。
虽然年龄很小,但是能运用尾兽的力量,实力肯定不容小觑。
“……我对这次任务有不祥的预感。”
卡卡西叹了口气,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出了和再不斩相同的结论。
——未完待续——
——以下含有原作剧透——
1.第四代水影死亡的消息被雾隐村封锁了。因为不想造成混乱,也不想对外界展示弱点。木叶隐约有觉察三尾和水影的问题,只是无法确认。
2.潮手里有鬼灯的卷轴,可以控制七把忍刀。所以再不斩砍她的时候,被刀本身阻止了。
3.卡卡西突然袭击是因为感觉到了三尾的气味,又看见她压在鸣人身上。他的嗅觉非常灵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