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总是随月而涌动。
有时候潮也会想,
‘我要多少次地涌动,才能让月亮为我而转呢?’
天上来潮。
就是从这样的想法中诞生的。
既然那遥远而微妙的影响力无处不在,那么为何潮水不能触碰月光?
“告诉我。”她看着水火交融的地方,明亮的银色与吞噬光芒的黑色,“你为何而战斗?”
“……?因为被你偷袭了。”鼬回答。
“啊。”
真是莫名其妙。
须佐能乎再次举起十拳剑,光剑横扫河流,黑焰将本来就已经接近干涸的水全部蒸发。大雾弥散,河中央那道影子越发地不清晰,即便在万花筒写轮眼之下,看起来也像水中倒影般扭曲摇晃。
她的眼睛不像人类的眼睛。红色的螺旋,渗透血腥之气的漩涡。最热烈的颜色深埋最冰冷的潮水。
“你想为她报仇吗?那个猎忍,林檎。”鼬问。
“不是这样的。”
鼬想起来了。
她和雾隐村的猎忍是队友。当时林檎去跟鬼鲛叙旧了,所以把她单独留下。她看起来是个活泼又重感情的好孩子。
“不是‘仇恨’。”她低声说。
这颗心之中不存在仇恨。
——那会是什么?
问题一闪而逝,但鼬不敢分心。
他尽可能用火焰驱散了周围的水,可雾中猎手仍在虎视眈眈地窥伺。
他很清楚,一旦写轮眼捕获她的身影,幻术就能立即将她杀死。但她的移动速度已经超越视线的捕捉能力了。只有等水雾散尽,才能限制住她的雨中飞雷神,然后发动致命一击。
现在就看那个“水遁”和天照,到底哪个维持得更久了。
“这是‘因果’。”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鼬侧耳倾听,判断出她在一句话之内,至少改换了上百次位置。四代目能在战场上用飞雷神做到类似影分身的效果——因为速度过快,感觉像是同时出现在很多地方。
她已经接近这种程度了。
真是恐怖的熟练度。
“林檎杀了很多人。”她说,“所以——就算有一天被腰斩分尸,也纯粹是活该——她自己这么说的。”
如果她不是为了复仇,那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土之国呢……?
啊。
鼬突然想到了。
这时候,他同伴的查克拉接近了战场。虽然鬼鲛身负重伤,但在发现鼬的战斗迟迟没有结束之后,还是选择前来支援。
“离——”远一点!
鼬的预警还没来得及发出,水中那双螺旋红瞳就亮了起来。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鬼鲛。
飞雷神术式是烙在他身上的。
单独袭击鼬只是需要削弱他们两人的力量,避免陷入一对二、无法交谈的险境。换言之,要创造“平等对话”的条件。
“干柿鬼鲛。”她轻声道。
写轮眼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她。
如此年轻,如此令人不安。
她凭空出现在鬼鲛面前,太刀直接划上叛忍的胸口。没有瞄准心脏或者肺部,只是轻轻切断了系住忍刀鲛肌的带子。
“封!”
一张卷轴从她手中展开。
鼬的反应速度极快,火焰瞬间点燃她手里的东西。虽然那个诡异的潮之术熄灭了火焰,但她的封印术也被打断了。
她转瞬又消失在雾里,留下一声轻轻的抱怨。
“本来想找找林檎的尸体。”她烦闷地说,“看你同伴用的忍术,肯定已经烧没了。那至少让我把‘牙’带回去吧,鬼鲛。”
雷刀·牙,林檎生前所用的忍刀。
鼬意识到她的说话声从同一个方向传来,须佐能乎抬手就将十拳剑刺去。
“等等,鼬先生!”
鬼鲛一手按住长袍胸口的划痕,一手结印,召唤出缠绕着雷电的双刀。她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取走了双刀。
在鼬看来,这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她的身影固定在原地。
手里拿着雷电双刀,因此不得不松开自己的武器。
错过这一瞬间的机会,她接下来就再也不会被捕捉到了——而他的写轮眼已经接近身体负荷的极限,鬼鲛重伤未愈。怎么想都是个不太妙的境况。
可是当他投去视线时,平时配合无间的队友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甚至没有拾起地上的鲛肌。
“来的路上,我看见有村庄在庆祝盂兰盆节。”她轻盈地落在鬼鲛面前,好奇地抬头问道,“亡者真的会在祭典中回来吗?”
“……最好不要。”鬼鲛平静道,“毕竟我杀太多人了。”
“可是我有想再见到的人呢。”
她背对着鼬,所以鼬看不见她的神色。但他看见了鬼鲛脸上一瞬间的动容,雾隐村的叛忍迅速恢复冷漠的面具。
“对了,这是雾隐村的赦免令。”她递出一张黑色卷轴,鬼鲛没有接,“……我想也是。你应该不会回来。”
鬼鲛不解。
她不远万里跑来,打了毁天灭地的一架,就是为了当信使,送一封他根本不会接的赦免令?太难理解了。
她慢慢将绀色锦缎缠上自己的太刀,动作有条不紊。
鼬能从很远处听出一点笑声。鬼鲛的手抽动了一下,她肯定露出了令人不安的表情。
“冥说,隐村是这样的存在……你越爱它,就越恨它。作为叛忍,爱与恨究竟哪一个更强烈呢?鬼鲛,我很好奇。”
她将赦免令放在了地上。
鬼鲛冷笑,似乎想否认这份“爱”。
“啊!”但她不等他开口,就自言自语道,“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也许能赶上盂兰盆祭呢,真是太好了!”
百鬼夜行,亡者回魂。
像盂兰盆节这样神秘的日子,其实只是平民的迷信罢了。根本没有忍者相信这个,毕竟忍界可是存在着“秽土转生”这类真正的亡者苏生之术。
她真的很古怪。
“我有想要遇见的亡者。”她拍手笑道,“所以,先走了。嗯。”
她消失的那一刻,雨停止了。
鼬花了一小会儿确认她真的走了,又花了很长时间平复使用万花筒写轮眼的剧烈不适。
当他重新睁眼时,正好看见鬼鲛在整理行装。
“你要去参加盂兰盆祭吗?”鼬问。
“啊,不。”鬼鲛怔了怔,“森林都烧完了,鼬先生,我们要赶快动身。岩忍还在背后追杀呢。”
也是。
战斗的动静这么大,岩隐村肯定早就被惊动了。
“你有想要遇见的亡者吗?”鬼鲛绑好鲛肌的系带,忽然问他。
“盂兰盆节不会遇上亡者。这是迷信。”
鬼鲛握住刀柄,把它重新背回原位:“如果呢……如果亡魂今夜全部归来,这里面有你想遇见的人吗?”
鼬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强调:“没有如果。不会遇见亡者。”
鬼鲛略微沉默。
“嗯。也是。”
他们快速清理了扎营的痕迹,冲散气味,破坏一切可以被追踪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鬼鲛又问:“鼬先生,你能看见最近的村子吗?”
鼬已经用眼过度了,但还是耐心道:“你想知道什么?”
“附近有没有举办盂兰盆祭典。”
“……”
他们最后参加了盂兰盆祭。
岩忍追杀而至,场面一片混乱。
鼬很确信自己在逃跑前看见了穿柘黄色羽织的女孩,手里提着灯笼,走在参加祭祀的人群之间。
而鬼鲛则很确信自己看见旧友大笑着露出满口尖牙,“怎么迷信这个啊,鬼鲛”。他觉得自己抓四尾时受的脑震荡太严重了。
月光照耀。
潮水静静地带走了千万盏寄托生者思念的灯笼。
/
木叶的回信来得特别迟。
她从土之国回来,又受邀去水之国大名所在的天守阁参加无聊的盂兰盆舞大会。差不多七天后,信使鸟才进入水之国境内。
暗部立即把这只鸟捕获给元师。
元师召集大家一起讨论。
“木叶说是想面谈。”
联合捕猎叛忍,没有什么需要火影和水影当面讨论的细节。木叶多半还有别的想法。
她津津有味地听着大人们讨论。
“他们想活捉宇智波鼬吧。”
“那当然!写轮眼太珍贵了……你们知道木叶组建了一个‘佐助夺回小队’吗?那小子在我们这儿,只会被列为叛忍,直接杀死吧。”
“跟写轮眼没关系,是木叶比较有人情味。”
“啊,我们最近也很有人情味。不是颁布了赦免令吗?”至于一开始为什么把人逼到叛出,就不要多问了。
元师清了清嗓子,场面马上安静下来。
“你觉得呢,小潮?”老者突然发问。
她不由坐直。
“呃……木叶的信纸有股酒味?”
大人们安静一瞬,又继续讨论起来。
以照美冥为代表的大部分人都觉得,现在不是面谈的好时机。
一方面他们跟木叶关系僵硬,见面可能发生冲突;另一方面晓组织在外活跃,也是一种威胁。最近木叶也因为晓组织成员的袭击,有精锐忍者身亡。
作为前几天偷偷去找了“威胁”的人,
她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矶抚,你觉得写轮眼发现你了吗?”她在心里问。前几天跟晓的战斗,矶抚没有出现,她也没用过尾兽查克拉。
“不知道。”矶抚简短道。
宇智波当时忙着防御飞雷神,应该没发现。但他事后很可能会意识到,她的眼睛不同寻常。
人柱力往往会从尾兽身上获取一些特征。比如我爱罗的黑眼圈,就是被守鹤凭依过的证明。而她在激烈战斗中,眼睛会变成跟矶抚一样的红色螺旋。
“非要说的话,木叶其实早就知道我是人柱力吧……”她有点担心,“樱可能不会说。但是其他人……那个旗木呢?他已经告诉火影了吗?”
“也许吧。”矶抚淡淡道,“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怎么会,这关系到矶抚的安全。”
“小潮。”元师又一次开口,打断了她和同伴的交流,“记住了吗?”
等等……
他说什么了?
元师叹气:“我们决定跟木叶在汤之国见面,举行和谈。海上的飞雷神术阵群覆盖了汤之国全境,那里是安全的。长老、幕僚和几个暗部队长之间会沟通细节。你只要做最后的定夺就好。”
青补充道:“对符合雾忍利益的条件说‘是’,对不符合雾忍利益的条件说‘否’。搞不明白的就问长老。”
简单易懂的计划。
她点头:“好。”
“五代目火影纲手也会去。”
“啊。”
“你不用直接跟她沟通,所有信息都由使者传递。水影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再加上木叶不算盟友。所以纲手姬应该也能理解。”元师道。
她只需要观察、学习、做决定……好像还挺轻松的。唯一让她不满的是,这次谈判地点不在木叶。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去木叶?”准备出发前,她问长十郎。
“等我们完全占领茶之国,把战线往西推到火之国腹地后,你就能去木叶了,潮小姐。”长十郎回答,“如果这次和谈成功,可能时间会久一点。”
“……算了,当我没问。”
青被木叶踢出了和谈人员名单。
他在火之国的悬赏书上名列高位,而且这次参加和谈的有日向一族成员。
据长十郎说,青收到拒信后大发雷霆:“为什么木叶盯着我不放?就因为白眼吗?云隐村在跟木叶进行战争和谈的时候夺取白眼,最后居然都讲和了!木叶是全世界最擅长原谅的隐村!凭什么不放过我?凭什么!?”
元师只说:“也许决策层有人觉得你是威胁。算了,有长十郎和君麻吕随身陪同也行吧。”
“小潮年龄还小,总得有个人替她思考!”
“五代目火影是个赌鬼加酒鬼,不见得比小潮清醒。”元师对他不耐烦。
就这样,她随同一大堆人出发了。
和谈地点汤之国是个和平的地方,度假胜地,以温泉闻名。在水之国占领波之国后,这里也受到了雾忍的渗透。不过它依然算“中立地带”,至少大名还挺中立的,没有轻易屈从于水之国的暴政。
他安排谈判双方住在同一家温泉旅馆。
重要人物相继出现,入住不同的房间。幕僚们不停交换文书,一遍遍确认谈判的事项。双方暗部也为安全问题忙碌不停。
她担心睡觉时房梁会塌在自己身上——因为上面蹲太多人了。
还有,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木叶居然派人藏起了旅馆内的所有酒。雾忍们问了一圈发现只能喝茶。谈判还没开始,双方就已经为此吵了一架。
而她没想那么多,安顿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泡澡。
“潮小姐……训练得真好啊。”
长十郎羡慕地看着她浴袍下的肌肉。
虽然平时一起训练,但是这样毫无遮挡地观察她的肌肉还是第一次。
他越看越觉得基因这东西很不公平。
明明也只训练四年而已……为什么形状会这么好呢?他自己是增肌困难的类型,身材纤瘦。而小潮的肌肉线条看流畅又优美,动起来就像一头猎豹,速度快,力量大,任何忍者都会羡慕这样的身材。
“这里,可以用力看看吗?”他指着她的肚子问,“哎呀——!”
君麻吕用力在他后脑勺抽了一下。
她大叫。
“为什么打他!”
“太冒犯了。”君麻吕面无表情,“请您继续换衣服,我们会在外面等候。”
“没关系。”
她拉起衣服,微微用力收紧肚子,展示了漂亮的腹肌。优美柔和的流线型。但在使劲时会肌肉会鼓起来,线条更加清晰、锋利,颇具威慑力。
长十郎感觉脸上升起热气。
君麻吕把他给拉出去了。
作为依赖血继限界作战的忍者,君麻吕以前也不是特别关注体魄。但他在砂隐村被关一年,卧床休息一年,现在必须做大量恢复肌肉的训练。
长十郎忍不住问他:“你跟潮小姐一起做增肌训练吧?都在练些什么呢?”
“基本功而已。”
“欸,她的训练效果看起来太好了。不会觉得羡慕嫉妒吗?”
君麻吕淡淡道:“无所谓。我只要比你强就好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外面热烈讨论增肌训练的时候,她进入温泉舒舒服服地泡了澡。现在时候尚早,大部分参加和谈的人都忙着工作,整个温泉里只有她一个人。
“好想永远呆在水里啊……”她把毛巾盖在脸上,满足地呼吸着湿热之气,想象自己是一条热带鱼。
内心世界与现实仿佛交叠。
矶抚的红眼睛在氤氲雾气中闪烁。
“你红得像被煮熟了。”它怀疑地说,“这样真的舒服吗?”
“矶抚真是不懂享受。”她埋怨。
它确实不懂,它也不懂她训练之后的“放松”——被人按摩穴位按到嗷嗷叫,这到底有什么舒服的?不是明明很痛苦吗?
“你从来没泡过温泉吗?”她又问。其实她也是第一次泡温泉。但她只有十岁,矶抚不知道有多少岁,它应该什么事情都做过了。
“我不喜欢温度比体温高的水。”
“矶抚怕热啊……这么说,我在风之国水土不服完全就是因为你!”
“根本不是。”
“就是!”
矶抚陷入懒得理她的沉默。
只要不理她,过一会儿她就会自己换话题了。
当她泡完温泉返回房间时,已经自言自语地跟它讲了面部油彩、仙人掌、封印术、木叶种树抵挡风之国沙尘暴等十几个话题。
“总之——我认为木遁是初代目火影为了治沙而开发出来的忍术!”
她一边说,一边拉开障子。
——她房间里有人。
矶抚跟她同时愣住了。
它听得太晕乎,而她讲得太投入,加上旅馆里暗部密度极大,谁都没想过安全问题。谁能料到房间里凭空多了个人?
君麻吕一个瞬身就到了闯入者面前,骨刃刺出之后,被对方徒手接住。
“首先……”
对方慢悠悠地说,“木遁是一种血继限界,而非忍术。”
借着走道上幽暗的行灯,她看见有个穿长袍的女人蹲在地上,一只手拉开她的柜子抽屉,另一只手提着酒瓶。
这女人有一头灿烂的金发,身材丰腴,肌肤柔滑细腻,面貌成熟美丽,蹲姿显得十分不羁,一双修长饱满、肌肉发达的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