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国的内忧外患,就像夜市摊位上的打地鼠游戏一样,总是此起彼伏。一个按下去,另一个又冒出来。
小潮十三岁时,四个陆地国家都忙着对付晓,于是水之国趁乱占领了汤之国和茶之国。
好不容易在外战上顺利一点,内部又出现问题。
水之国各地领主开始不满雾隐村对大名的控制,频频发生暴乱。大量贵族富商切断了资金支持,导致预算崩盘。更不妙的是,绝大部分人都不再信任雾忍,转而雇佣外国忍者。
类似的事情,在上任大名被雾忍暗杀时也发生过。
那时正值血雾时期,四代目水影矢仓大人用血腥残暴的手段镇压了叛乱。
不过国内经济也就此一蹶不振。
大量商贾、匠人外逃,连农民也丢下土地离开,资金疯狂流出。很多忍者对血雾统治不满,于是选择背叛,最终局势完全失控。
扶持新大名上任之后,情况才被稳住。
现任虽然各方面不太靠谱,但毕竟是前代的亲生血脉,在继承权方面没有疑义。断臂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出席活动,于是贵族们猜忌丛生。
她让萤去汤之国宣读占领宣言,也能没逃过青的白眼。“我能看得见查克拉通路好吗?大名怎么可能有这玩意儿。”
最后她、长十郎、萤三人被罚。
连一贯宽容的元师都对这件事表示“不能容忍”。
在他看来,雾隐村承受不起另一次血雾的打击了。他们必须稳住国内形势,尽可能温和地安抚平民,重新赢取上层信任。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被迫走上前台。
等大名的伤势恢复好,她开始与他一起参加各种活动。
主要是各种节日祭典,还有重要的建筑落成、外交活动、运动会观礼、商业剪彩,甚至是一些在民间影响比较大的宗教活动。
这些全都很烦人。
她情愿再去单挑九尾人柱力十次,也不想再在葵祭上扮演“斋王”了。重达三十四公斤的十二单不算什么,把牙齿涂黑才是最讨厌的。
因为要努力表现出水之国内部团结,军政关系紧密,所以她不得不跟大名和睦相处。
这也很烦人。
以前她还能跟我爱罗抱怨几句,现在我爱罗根本不回信了,她失去了唯一能沟通的人类。
混乱低落的生活中,矶抚是她唯一的锚点。
它总是很平静,从不慌乱,再大的烦恼也动摇不了它半点。有时候她很讨厌矶抚缺乏情绪的非人性,但更多时候,她很感激它的沉稳淡然。
时间一点点过去,鬼鲛差不多恢复了生活自理能力。
她问他要不要回雾隐村。
羽高在旁边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另一位叛忍,听到他的否定回答后,眼睛泛起金色,赤红色的查克拉蠢蠢欲动。
“好吧。”但她接受得很好。希望林檎能明白这点,她已经尽力过了。
鬼鲛养伤这段日子,
她偶尔会想起跟九尾人柱力的初遇。
鸣人,佐助还有小樱,三人曾经也是队友。佐助叛出之后,剩下两人追逐着那道影子跑遍整个大陆,不断变强,不断战斗,只是为了重聚那一刻。
林檎想必也经历过这样漫长的追索吧。
但不是所有坚持都有好的结局,“决心”也会被“现实”战胜。有人终其一生、拼尽全力,也无法将一个执着于过去的幽灵带回身边。
‘他们的心早已经死在了过去也说不定。’她想,‘在地上行走的是空的躯壳。’
她只能跟鬼鲛道别了。
她用一大块新的刺青覆盖自己脚踝上的飞雷神术式,这样他也算完全自由了。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前辈。”她说,“你已经没有同伴了。”
鬼鲛不敢相信她居然放自己走了。
她真的不想要情报吗?
晓也好,其他四大国也好,似乎都不在她的感知雷达里。
“你想要什么?”他问。
羽高拦在她的身前,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别磨蹭了,要走就快走吧。”
“我想要看看大海。”她回答。
不对吧。
水之国坐落在海上,她一生中应该有大半时间都在看海。这也算愿望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鬼鲛问。
“就只是这样而已啊。”
她看见了内心世界的金色沙滩,辽阔无垠的大海。还有在落日中,远远游弋徘徊的矶抚。她希望有一天能在现实中看见这个场景。
说到底,她是个普通的、自私的人。
林檎的愿望没能实现,她也不会强求。雾隐村的发展,她只能做到力所能及的地步。唯独这一件事——让矶抚自由这件事,她偏要强求,偏要突破一切可能性,偏要扫清所有障碍。
“这根本不算愿望。”鬼鲛绕开羽高。
错了,对她来说,只有这件事才能称得上“愿望”。
“前辈的愿望一定很宏大吧。所以才会看不起这样的小事。”她歪头道。
鬼鲛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临走前,他仍没有说一句道谢,不过他提醒道:“要当心晓……这个世界上有不止一个宇智波。”
羽高跟她对视一眼,露出怀疑的表情。
这件事很快被证实了。
当她熟悉封印术后,羽高同意由她来进行尾兽提取仪式。
在众人的帮助下,提取术很顺利。
她把六尾放在葛山城,比对人工制作的六尾和真正的六尾有什么区别,进而完善尾兽躯壳的制作工艺。
就在观察过程中,晓组织的人出现了。
她立即用飞雷神远离。
不知道对方注意到她没有。就算注意到了,对方也不想追她。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尾兽。
“是他。”矶抚忽然说。
“谁?”她皱眉,“你居然有认识的人吗……”
“我认识很多人。”矶抚平静道,“比如控制我上一任人柱力的宇智波。”
啊……?
鬼鲛说的,“世界上还有不止一个宇智波”,就是指这个人吗?
血雾距今已久,这个宇智波至少有三十多岁了,比鼬和佐助大一辈。她之前听矶抚说这件事,还以为那家伙已经战死,或者在大屠杀中死亡。
没想到他还活着。
据矶抚所说,这家伙的实力非常强劲,只要一对视就能用幻术捕获对手。
“如果我疯了,矶抚会想办法唤醒我吗?”
“……你根本就不怕幻术吧?”她速度太快了,对方没办法锁定目标,连自保都很困难。
“到底会不会?”
“会。”矶抚叹了口气,满足她的不安感,“会尽一切努力唤醒你的。”
“哼哼。”她高兴地点头。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最大的麻烦不是幻术,而是瞳术。
戴面具的宇智波独自捕获了六尾。
两只一模一样的六尾让他有点困扰。他在原地用写轮眼观察半天,最后决定把两只都带走。
在战斗中,他用了一种瞳术,可以穿梭空间。换位速度比飞雷神慢,但是离开异空间之后,可以保持一段时间虚化,不受任何伤害。
这种瞳术对她的克制很大。
“非物质化”的状态,几乎可以抵消她的所有进攻手段,包括刀剑和忍术。
“好麻烦……”她在脑内模拟了很多次对战,最后还是选择放弃,“今天就算了吧。”
她看着对方成功带走两只六尾。
写轮眼似乎往这边看了一下,她毫不介意地回望了,还挥手道别。
对方往陆地方向消失。
因为提前让六尾吞下了飞雷神苦无,所以她非常清楚对方的位置。还好他用封印把六尾关起来了,不然苦无会被它的酸液融化。
她问矶抚:“你不担心犀犬的安危吗?”
“没什么可担心的。尾兽是不灭的查克拉造物。”
“嘛……”她犹豫道。
矶抚很少见到她对它欲言又止,于是追问:“怎么了?”
“晓为什么要收集尾兽呢?”她问。
似乎不是为了战争。
因为晓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把尾兽投入战场。他们有写轮眼作为控制手段,拿出一两只用于破坏五大国应该没问题吧。
但是为什么没有呢。
她犹豫道:“九只尾兽都是从十尾身上分割出来的。是不是也能重新组合成十尾呢?”
“……这种想法从何而来?”
“我只是害怕这个。”
尾兽是不死不灭的查克拉造物,所以矶抚让她不必担心它们的安全。
直到“十尾”的概念出现。
她意识到,矶抚根本不是什么“不灭的查克拉造物”。矶抚就是她的矶抚。如果合为十尾,她的矶抚就不存在了。这是唯一能“杀死”矶抚的方法。
也即,抹消它的存在。
“……我去联系风影问问。”
就在她等待回信的关头,木叶给雾隐村寄来邀请,说是希望进行战争谈判。
汤之国、茶之国的动乱基本结束了。木叶没法顾及两头战场,选择优先处理晓,所以水之国占了便宜。这个时候进行战争谈判,也许是因为不服气,也许只是想谈和。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以元师为代表的长老团,进行了漫长的讨论,最后给出了非常详细的意见。
“去参加吧。”青代为传达,“我们需要战争。”
“……什么?”她抿唇。
“内部矛盾实在太大了。领主们不满,底层民众外逃,经济面临崩溃,反对声大到压不住。现任大名完全没用,下一任又找不到合适人选。内政问题已经处理不过来了。”
青告诉她。
他是特地跑到水影宅邸,而非办公大楼说的,这样比较私密。从四代目的经验来看,暗部也并非完全忠心耿耿。
“我知道。”她回答。
这确实没办法,别说她了,初代目再世也解决不了。
“我们需要战争。”
青微微低下头道,他语气沉稳,没有感情,“只要水之国进入战争状态,甚至是处于危亡之时,贵族或平民对我们的反对就会大大减小,因为他们需要我们的保护。”
简单的转移矛盾策略。
她学过的。
一旦进入发动外战,所有内部矛盾都迎刃而解了。雾隐村作为军事力量可以自然地接管水之国全境,甚至将架空大名合理化。
但是这跟边境争端又不同。
这一次,战火会真正蔓延到大海之上。
“你又不反对打仗。”青见她沉默,立马劝道,“快速占领汤之国的决策是你下的吧。”
“我只是想让冥早点回家!”她的情绪激动起来,“为什么要主动挑起争端呢?冥不想打仗,我也不想再看见死亡……”
“——这是不可能的,小潮。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战争!我们不能回避现实,只有尽可能占据主动。”
青从头发到脚趾,身上每一寸都是属于激进派的。
她实在无法同意长老们的决策,只能选择沉默。
“五代目大人。”青又缓了缓口气,“先看看木叶想谈什么吧。”
她这才点头。
“好吧……别的等谈判后再说。”
“如果木叶提出让水之国加入联军,请务必同意。”青脸上没有表情,几乎是例行公事道,“晓也好,其他对手也好,我们迫切地需要战争。
在谈判确定之前,她痛苦了很久,对外交任务的恐惧逐渐压倒一切。
她既害怕主动参与战争,会带来灾难;又害怕国内形势失控,会像血雾时期一样陷入血腥与恐怖。如果选择战争,还要考虑战败的后果。
未来笼罩在迷雾之中。
她正决定着水之国的命运。
但是它究竟会走向何方呢?她和矶抚又将航向何处?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此前的外交任务没有一个顺利。
很快,谈判的时间地点都确定下来。
“去木叶?”
“是的。五代目火影邀请您去木叶。”青摸着长出胡茬的下巴说,“也不知道是忌惮还是大胆呢……”
“我要去!”她震惊不已,又马上回过神来,“我要去我要去!我要去木叶!”
参加中忍考试那年,她途径火之国。那边的风土人情让她印象深刻。此后,她一直都想去木叶隐村看看,可惜没有机会。
“木叶还没有在自己地盘上暗杀和谈人员的先例呢……算是安全吧。”青判断道。
这次随行的主要是文职人员。
元师年龄太大,无法长途奔波,只能委托几位长老陪同。青被木叶禁止入境。冥因为边境战争的问题,上了黑名单。君麻吕暗杀了前任风影,木叶也禁止他入境。
她身边只有长十郎和萤。
但青又不放心把他们三个凑到一块——毕竟一年前才发生了砍掉大名一条手臂,用替身术去宣读占领宣言的“恶劣事件”。
“长十郎和萤都没主见,只会听你的。这样绝对不行。在谈判过程中必须有人能制止你的愚蠢决策。”
于是青把羽高派给她了。
她气得够呛。
好在,去木叶旅行的兴奋与期盼,压下了她的不满。
火之国非常繁荣,就连路过的平民城镇看起来都很有钱。街道上花花绿绿的,有餐馆,花店,棋牌室,还有专门租借录影带的地方。建筑物五颜六色,墙上贴着漂亮的画报,萤说那是“电影海报”。
他们还看见了一个正在排长队的书店,正在出售自来也逝世周年纪念版的小说。
“自来也大人不在了,木叶的间谍网依然很稳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经过时说。
“和我们比起来,木叶的整个系统都更稳固,不会因为火影或者某个身居要职的人死亡而崩塌。”碧低声,“宇智波大屠杀后,他们的整个警务系统都被连根拔起,即便如此,局势还是很稳定。”
“真了不起。”她叹道。
这就是权力分散的优点吧?当一根支柱垮塌时,还有别的能把它撑起来。
“不过,只要领导者足够出色,我们就有更高的上限。”碧适时地鼓励道。
她却更加闷闷不乐。
雾隐村的权力高度集中,这也意味着她肩负着非常重要的责任。一旦她做出错误决定,就有可能万劫不复。这让她压力很大。
接近木叶时,森林变得浓密。
无愧于“叶隐之里”的声名,整个村落都被浓荫覆盖,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去路。树干上几乎都有查克拉残留。林木高耸入云,抬起头也望不见顶。地上有一片片闪耀的光斑,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
空气也很潮湿,不过是湿热。
和雾隐村带着海盐味和铁锈味的阴冷不同,这里闻起像阳光、泥土,还有新割的青草。
她仔细闻着空气里的气味,忽然听见了树枝震颤的声音。
三个木叶忍者落在他们面前。
是领路人。
几人礼貌地把他们带入木叶,安排在专门接待外宾的旅店入住。谈判在明天进行,今晚双方团队会先交换文书资料,提前看看条款,便于第二日讨论。
在顾问们给她汇报之前,她都没什么事情干。
想去尝尝火之国特色菜,被碧反对,说是不安全。想去街上逛一逛,又被长老们拒绝,说是别人没有邀请,最好不要乱走。
最后她只能被困在住处。
羽高跟她炫耀了自己买的木叶特产,几个非常精致的小木雕。
“为什么你可以出门?”她抱怨道。
“我是您的暗部呢。”羽高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纹身处,“暗部肯定要查看周边环境,确认安全啊。”
萤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也可以去‘查看环境’吧?”
“我也……”长十郎有点愧疚地看了看她,“嗯,想出去看看。”
啊啊啊,可恶的木叶。
街上很有吸引力,人也多,还都穿着漂亮的衣服。萤和长十郎都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感到好奇也正常。
“……你们去吧。”她只能说。
“不……您身边还是要有人保护才行。”长十郎挣扎道,“萤去吧。”
“没关系,有羽高在。”她忍耐道。
萤和长十郎欣喜地溜出门了。
很快,羽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独自被困在这个旅店里,对着枯燥无味的文书发呆,想思考一下明天的和谈,纸上的东西又进不去脑子。
“你很安静。”
矶抚少有地主动开口了。
它浮上水面,那片熟悉的金色沙滩上,没有人影。
“唔,长途奔波有点累。”她解释说。
“是吗……也到了会对我说谎的年纪了。”矶抚淡淡道。
她有点恼羞成怒:“矶抚不是喜欢安静吗?我不说话了你应该高兴才是!”
矶抚慢慢道:“你不高兴的话,我是无论如何不会高兴的。潮。”
她像被戳破的皮球般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