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师过世了。
她知道,对于元师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他本身也在为自己安排后事。连最乐观的冥都知道他是活不久的。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来。
这位备受尊敬的老者在昨天午夜溘然长逝。
据说她刚离开水之国,元师就住院了。为了确保和谈顺利,他没有派人来告知这件事。
离世之前,他把长老们召集到病床前,讨论了接下来的参战决策和五代目水影的继位仪式。会议结束后不到五分钟,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冥和青都在他的病床前陪伴到最后一刻。
等她赶到时,遗体被冰术保管着。
元师看起来如此苍老,脸上的褶皱和斑点多得数不清。就是那根佝偻的脊柱从血雾之中撑起了整个水之国,挣扎着把雾隐村拖向了未来。
遗体送别仪式和继位仪式同日举行。
海葬之后,长老代表就为她披上了水影长袍,长袍背后有五代目字样。
她正式接手了长老院。
加上暗部,同时紧握着雾隐村的大脑与肌肉。
她以最快速度调整了内务。
碧接替元师的位置,负责长老和幕僚团队的管理,也同时负责对接大名、贵族、富商还有其他国家的外交。他本身经验就很丰富,也是元师的左右手,所以没什么障碍。
青从暗部指挥官的职位上撤下来,进入医院,隶属内勤部门。长十郎取代他接手暗部和情报部门。
照美冥从前线撤下来,负责管理学校。羽高取代了她,负责中忍以上、非暗部的一线忍者管理,同时也负责陆地占领区、特别贸易区的管理。
君麻吕和萤被任命为水影亲卫。
这些调整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青是反对最强烈的。
他为暗部效力的时间可以追溯到上一次忍界大战。不仅亲自与许多传奇人物交锋,还让雾隐村的暗杀部队有了响亮的名声。作为指挥官,他招募了像再不斩、长十郎等无数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
要他去医院这样的后勤部门,简直是一种侮辱。
她只能说:“别跟我争了。白眼很适合干这个。而且你一直主张压缩医院的预算,等你自己管医院以后,肯定不会再这样了。”
在青眼里,杀人比救人更重要。
暗部比医院更重要。
现在的问题是,战争期间五国联合,他们不需要那么多刺客,更需要通过医院,保存有生力量。
冥也不满自己被分去学校。
通常只有到了一定年龄的忍者,才会被分去当老师。这是在委婉地表达“你已经过了巅峰期”。
有人觉得当老师是好事。
因为忍者伤病率高,保质期短。巅峰期结束后,死亡率成倍增长。如果能退出一线去当老师,也是算一种善终。
但照美冥是雾隐村最强大的战斗力,她正值巅峰期。
把她放去后方,意味着整个前线都有可能崩溃。
“已经没有‘前线’了。”她告诉自己的师父。
“和谈成功,我们会去前线参战。”冥的情绪比青稳定很多,没有砸坏水影办公室的任何东西。
“雾忍才不会被分到前线呢。”她坚持道,“现在是积攒力量的最佳时机。学院需要变革,我们的毕业考试死亡率太高了。”
万幸,冥很通情达理。
她都不需要讲什么“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你可以为下一代雾忍带去不同的未来”,冥就松口同意了。
羽高是最麻烦的一个。
他的忠诚无需质疑,不过他回雾隐村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萤。现在被压了重担,还要长期在外管理占领区、贸易区,不能跟弟子见面,肯定万分不情愿。
“你是唯一一个走远了我也不会舍不得的人。拜托你去吧。”她只能恳求道,“而且你过度保护,萤也无法独立成长啊……”
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所有内部任命完成后,她才有时间处理外交问题。
有几个隐村送来了对元师的悼念,第一个是岩隐村。土影跟元师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说不上“友善”,但毕竟认识很长时间了,所以他寄来了一封悼念信。
风之国也寄了封信。
虽然落款是大名,但内容是风影写的。我爱罗肯定觉得她不会拆他的信,所以才假借大名的名义。她也确实没理会这封信。
剩下的木叶和云隐村都没消息。
云隐村好理解,他们和雾隐村最近有点摩擦。不过他们归还了忍刀鲛肌,也算示好了。
木叶则自顾不暇。
在她艰难地处理元师的后事时,木叶遭遇了一场来自晓组织的大规模袭击。
雾忍们隔着茶之国都看见了震天动地的忍术动静,大半个村子被夷为平地。从空中望去,那片古老的森林上遍布疮痍,血流成河。
不过木叶在战火中幸存了。
就像包围它的那片森林一样,无论多少次被烈火焚尽,“希望”也依然会在那个隐村破土而出、生生不息。
听说五代目火影的情况不太妙。
也不知道她认识的小樱、鸣人,还有鹿丸这些人是否活着。
不过她没空操心别人。
元师的去世就像是一把伞从她头顶移开。暴雨狂澜立马把水之国淹没。她忙得焦头烂额,既要平定内乱,还要对外表现出坚强稳固。
在元师死前,她根本不知道管理一个隐村居然是如此庞大的工作量。
五影会谈马上就要召开。
之前四国简单地碰头,商量作战计划,现在水之国加入进来,有必要进行正式会谈。
在会谈之前,她就知道了雾忍会被分到“大名保卫部队”,跟正面战场半点关系都扯不上的大后方。
这个情报来自意想不到的人。
那天,她躲开忙碌的长老和护卫,独自跑到波之国的沙滩上,折了一艘又一艘纸船,让它们随着洋流漂向远方。
“换一种材料吧。纸的漂不远。”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背后。
她又往水里放了一艘纸船。
没有漂出多远,浪就卷走了它。
“我就想让它沉没呢。”她没有回头,继续叠下一艘纸船,“鬼鲛前辈。”
鬼鲛走到她旁边,才看见她眼眶微微泛红。但他没问她是不是在“哭泣”。
“你终于换衣服了。”
“以前那件不合身了。”她回答。
新羽织是元师留下的。
他总是说,等她到了能结婚的年龄时,会送她一件和服。
现在,预留的衣服提前到了她手中。
颜色不再明亮跳脱,而是夜空般深沉的桔梗色,仔细看可以发现袖子和衣摆上踟蹰花的暗纹。腰带上有银色的月相纹路,由圆到缺,循环排列。这是为她成年之后的体格准备的,现在穿起来袖长及膝,会遮住手。
“这件也不合身吧。”
鬼鲛伸手拉她背后的蝴蝶结。因为腰带很长,所以系了这样的花式。对忍者来说,太过不便。
“多嘴多舌!”
她烦躁地站了起来,刀柄用力顶着他。
那张蓝色的脸看起来有些嘲弄,笑容露出了很多锋利的尖牙,两颊有类似腮的纹路,伴随他的笑声张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逼问道。
鬼鲛看向海面,银蓝色的浪花之间,有鲨鱼鳍不停游动。
原来如此,他的通灵兽。
“别误会……我只想跟元师道别。”鬼鲛看了她一会儿,笑容慢慢收敛,“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随你。”
她一口气放生了剩下的所有纸船,然后起身离开。这场孤独的悼念被不速之客破坏了,她也不想再呆下去。
“我听说水之国参战了。不过你很走运……不用面对‘那个宇智波’。”鬼鲛在她身后说。
“什么意思?”
“雾忍被分配到了大名保卫部队。”鬼鲛说,“离正面战场远着呢。”
分配安排还在讨论当中,等下次五影会谈再决定。为什么晓就已经知道了?
“你在风影办公桌下面也养了鲨鱼吗?”她问。
“不是。”鬼鲛哈哈大笑,“晓有情报来源。”
是叛徒,还是秘术?
感觉问他是什么情报来源,他也不会说……
“你也是情报来源之一吗?”她闷闷地说,“这样吧,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三尾被释放了,目前正在北方海域的某个岛上。岛中心有湖。记得去找。”
鬼鲛好奇地打量了她一阵。
这是个毫不掩饰的陷阱,她到底想做什么?捕获晓剩下的成员吗?
“走吧。”她催促道,“追悼已经结束了。”
“嘛……我的确出来得有点久,也该回去了。”鬼鲛摆了摆手,红云长袍消失在雾中,“留心植物。”
她回到雾隐村,朝岛屿周边游曳的鲨鱼丢了几块石头。它们被打得翻肚皮。原来只是普通鲨鱼。
会谈的时间地点定了下来。
在铁之国,中立地带,由中立人士主持。
她已经知道雾忍分在大名保卫部队了——相当边缘,毫无战术可言。她也懒得跑去跟其他四个影掰扯什么“夺回尾兽”这种屁事。
所以她让萤伪装出席。
这回没人能责备她们的荒唐行为了。
连陪同人员青,都只能咬牙切齿、忍气吞声:“如果替身被发现了,别的影会觉得你很没诚意。”
“就算我去了,他们也会这么觉得。”她说。
青拿她没办法,只能随同假水影前往陆地。
羽高也一起去。
他在自己和青的眼睛里设置了复杂的封印术,可以通过他们的视线,向她展示会谈情况。
会议开始后,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是唯一一个缺席的影。
五代目火影也没去。
木叶派来一个陌生的,自称是“六代目火影”的家伙。
他叫志村什么什么。
问题是,纲手只是受伤了,还没死呢。以这位千手公主的实力和血统,轻易不会让贤。到底是谁给这老头封的六代目火影?他自己吗?
“六代目火影”被浅浅地讨论了几分钟,话题又岔开了。
土影说风影年龄太小,可能无法胜任联军总指挥官一职。风影说土影年龄太大,躲手里剑的时候可能闪到腰。
然后雷影指着萤伪装的“水影”说,这里还有个年纪更小的呢。
萤莫名其妙地受了一番指责。
她为萤捏了把汗,忽然又注意到,青一直盯着“六代目火影”的手臂看。
她通过封印术和羽高、青共享视野,观察场内情况。当青一直盯着某处看时,她会感觉特别明显。可惜封印术无法还原血继限界的效果,也不知道青的白眼看见了什么。
“这老头肯定有问题。”她小声说。
矶抚语气淡淡的,有些敷衍:“是啊……”
她不满:“你在糊弄我吗?那你说说他哪里有问题。”
“你说有就有。”
“矶抚最没有主见了。”她怒气冲冲,“偶尔也替我分析一下局势啊!”
“……他再怎么异常,都无所谓吧。”矶抚没办法了,叹气道,“所谓‘局势’,是身在局中不由己的人,才需要分析的。”
“矶抚真是没有危机意识!”
她长篇大论了一番,说情况危急,晓必定在酝酿什么涉及尾兽的大阴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需要关注。
比如缠满绷带的怪老头志村团藏。
可矶抚完全没听进去。
它趴在内心世界的沙滩上,眼神一眨不眨,声音微微发紧:“潮——”
“我每天为你的安全操心,你却毫无感觉地在沙滩上晒背,太过分了。尾兽确实是不死不灭的造物没错。但是晓没准也有某种办法危及你的存在,你要振作点啊矶抚!”
“潮,你看——”
“我不看!”她大声道,“不死不灭又从来不为生活操心的矶抚,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体谅我这种凡人的忧虑呢?偶尔也换位思考一下吧!”
“潮,你看会场——!!”
矶抚的声音都抬高了,情绪罕见地略微波动。
她的意识这才回位,查看封印阵中投射的场景。结果羽高和青两人视野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什么都看不见,目之所及是一片混乱,烟尘四起,忍术的光芒闪烁不定。
青的视角不停晃动,显然在高速躲避什么。
她头都晕了。
为什么通过别人的视角高速移动这么难受?
“发生什么了?”她连忙地问。
矶抚叹气:“到底是谁没有危机感,又总是分心啊……”
“矶抚!”她急得大喊,“快说!!”
“宇智波闯入会场,想刺杀你说的那个‘怪老头’。”矶抚简洁道,“然后,所有人都打起来了。”
要是封印术能显示血继限界的效果就好了,这样就能通过白眼看清整场战斗。现在她除了混乱的忍术交错,什么都看不见。有人使用了十分强劲的雷遁,刺眼的光芒快要把青那只普通眼睛闪瞎了。
她赶紧换到另一边的视角,发现羽高根本没管其他人,直接带着萤跑出了会场。他们站在一根树枝上,被气泡包裹着,位置相当安全。
“那个是什么?”她想凑近去看树下,结果羽高的视线根本不聚焦,“啊啊啊,笨蛋!快点看脚下!”
那里有一丛类似捕蝇草的植物。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这颗捕蝇草大得离谱,应该不是自然生长的。
她想起鬼鲛提醒过“留心植物”,所以格外关注。
“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铁之国离海太远,羽高的视野共享本身也有很大延迟。现在赶到五影会谈的会场,估计早就打完了。
幸好敌人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青被忍术波及,勉强躲到安全位置。羽高带着萤都跑出了场外,根本没人在意。会场里面打得很激烈,四影和随身护卫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各种遁术和血继限界竞相争锋。
她看了好一会儿,战斗才仓促结束。
袭击者被联合击退,然后由同伴掩护撤离了。
如果她在现场,肯定会追上去凑热闹。但是青和羽高都没这个心思,两人快速赶回水之国,向她汇报情况。
“闯入会场的人是宇智波佐助。”青说,“他刺杀了那个什么‘六代目火影’。哦,那老头胳膊上全部都是写轮眼。”
青把白眼看见的东西画了个示意图。
密密麻麻的眼睛点缀在有老年斑的皱皮上,恶心得要命。看来木叶也没浪费宇智波大屠杀产生的尸体。
青恶意揣测这其实是木叶的“畜牧业”,饲养血继限界者,然后定期收获一大波眼睛。还说什么“下一个就轮到白眼”。
她忽略他这番阴谋论。
“羽高,说说作战计划吧。”
“雾忍被分配到大名保卫部队。虽然不是关键位置,但也得尽快出个作战方案,交给联军总指挥。”羽高说,“他要求我们的人在三天之内到位。”
“照做吧。”她说。
羽高恼火地看着她:“这种事能有什么作战方案?最多做个二十四小时排班表。”
“排班表很重要。”她敷衍道,“尽可能安排信任的人吧。对有的国家来说,大名还挺重要的。比如火之国……”
“火之国大名任命了六代目火影。”青讥诮道,“他也不怎么清醒。死了就死了吧。”
“……总之。”她再次忽视青,“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大名都尽可能完好地活着。”
/
三日之内,雾忍在大名们的居所就位。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暗杀者,当然也知道怎么防止暗杀。
青另有任命。
他担任联军感知部队的队长。
联军总指挥和其他几位影都认可他的能力。他在五影会谈时发现了六代目火影的异常。而且他的指挥经验相当丰富,有强力的血继限界,资历足以得到大部分人认可。
感知部队相当于整个忍者联军的“眼睛”,掌握着所有战场信息,是非常重要的位置。
所以她同意把青放出去。
这只眼睛不仅要盯着敌人“晓”,也要替她盯着忍者联军。
在木叶宣布宇智波佐助为叛忍后,
压力全部落到了她头上。
因为雾隐村在几年前给了干柿鬼鲛赦免令,还在水之国及其占领区撤销了他的叛忍身份。
她顶住了所有施压,跟我爱罗解释说,干柿鬼鲛是她的双面间谍……
也不知道他到底信了没。
反正其他几个影都没再追问这件事。
雾隐村战争任务很少,所以她还有空干点别的。
比如每天蹲守矶抚生活过的湖。
她在里面投放了人工制作的“三尾”,让鬼鲛向晓传递消息,想要借此把那个未知的宇智波钓出来。
不过对方很谨慎,一直没有露面。
有几次,她都感知到了时空间忍术的波动,不过对方有很强的危机本能,知道阴影中埋伏着猎人,所以很快又消失了。
但对方的时间和耐心是都有限的。
他终于还是冒头了。
他戴着橙色面具,身着晓的红云黑袍。高个子,短头发。面具上开孔,显然是为了方便使用瞳术。不过只开单孔有点奇怪。
写轮眼很快控制住尾兽。
“不出来吗?”他没有立即封印尾兽,而是对着空气问道,“你看了很久……”
她摇了摇手腕上的铃铛,提醒对方自己的位置。
对方看过来之后,周围空气立即产生一阵扭曲。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他就出现在了铃响的位置。
铃响的位置没有人。
声音传播到他耳朵里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完成几十上百次的换位了。如果追着铃声跑,是永远触碰不到她的。
她又摇了摇铃铛。
像举高食物引诱小狗的人。
湖面上,雾开始弥漫。
人造三尾的眼睛里有和矶抚类似的红色漩涡,一圈又一圈,穿透浓雾,让人产生溺水般的窒息感。水与天空在红光之间产生朦胧的镜像。巨兽的黄褐色轮廓看起来又远又近,好像在天上,又好像在水里。
时空间忍术换位了一次,但落点不在意想之中的尾兽跟前,而湖边很远的地方。
面具人僵立了一瞬。
写轮眼对距离的把握失衡,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在海上,有些东西是不能一直盯着看的。”她轻声道,“可能会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