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监官也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
别说是告状，现在连能不能保住这份差事都不知道了。
胡大监并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被遣回尚衣局，她已经可以想见胡大监有多少手段在等着自己。
“娘娘，臣知错了，臣这就回去织锦，请娘娘宽恕。”
姚监官忙不迭地哀求着，心中恐惧愈甚，眼泪也簌簌而落。
冯润心中已经在盘算尚衣局是否还有能调换的文绣监了。
可眼下的情境实在不美，她不得不先安抚姚监官，“好啦好啦，下不为例，快回去吧。”
姚监官如蒙大赦，一把抹了眼泪，又表了几句竭心尽力的话才离开。
冯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歪在榻上不愿再动。
阿若见她愁眉不展，劝道：“娘娘，东园才开始，所以她们才找不准自己的位置，等事情上了正轨就好啦。”
冯润摇摇头，只觉心中苦闷无人诉说。
以往做妃嫔的时候，轮不到她管理宫中事务，是以也没有什么好操心的。
等做了皇后，又有大长秋和双蒙为她鞍前马后，她只管高枕安卧，以致现在她自己理起事来，只觉得心力交瘁，人事不和。
心中越发不能平静，她只得又往东园走去。
东园内倒是一切安稳。
冯润一进来见到的就是黄监官带着她的春衣们热火朝天地染丝。
春衣们年纪都不大，性子也活泼，捣丝晾丝时也不忘唱歌，倒叫冯润听得心头畅快许多。
进得内殿，又听机杼声声，姚监官与何监官早已不复上午吵架时的模样，而是有商有量地共同研究织法。
冯润喊来刘阿素：“纹样与颜色我与何监官已经定了下来，往后你监督她们，凡是与礼服样式有关，皆听何监官的指示。但...”
“唉。”话一说完，她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刘阿素关切道：“娘娘，何事叹息？”
冯润的目光飘到正被姚监官哄地满面得色的何监官那儿，无奈道：“何监官的制版功夫确实出挑，我本打算略提拔她，也为你减减负担，哪知，她却是个不担事的...”
令姚监官将改织换样的事闹到眼前，冯润对何监官不是不失望的。
身为负责制衣最终环节文绣制版的监官，若是对上一级织锦环节都不能节制，那她也只能做个技艺高超的监官了。
刘阿素张了张嘴，还是选择了沉默。
上午两位监官争吵时，她并不在场——黄监官说今日要多染几斤丝，她便多拨了十斤，并重新做了记录。
听到殿内争吵的时候，二人面面相觑，忙快步走向内殿一探究竟，可还没迈进门儿，姚监官便一股风一样地走远了。
刘阿素找何监官问询，何监官却闭口不言，一味装聋，还是黄监官找了个相熟的小春衣才问清事情的原委。
她本想派人将姚监官找回来，为二人调解一番，可何监官不接她的话茬，派去找姚监官的人也回禀说姚监官拒绝回来。
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头，二人都没有和好的意思，她便也息了劝解的心思。
一上午过去了，姚监官都没有回来，她手下的织娘们开始焦躁起来，刘阿素派人再去找时，姚监官却自己回来了。
一回来，姚监官便将何监官拉到僻静处说话，没一会儿，二人就亲亲热热地走到织机旁商议起织纹来。
刘阿素借着公事探问了几句，二人满口保证着“没事儿，绝不耽误出产”，她才将信将疑地离开。
可现在看，这哪是没事儿的样子？
冯贵人都亲自过来了！
心中开始埋怨起这两位不知事的同僚，刘阿素附和道：“臣多谢娘娘体恤，只是臣以为，姚、何二位监官还是先将手头的事做好才是真，其余琐事，臣还做得来。”
“真是辛苦你了。”
冯润叹息一声，心里也起了别的盘算。
如今东园就像一个小型尚衣局，却没有尚衣局那样成熟的女官来操持，尽管刘阿素已住进东园，但每日事务繁杂，她仍显得左支右绌。
还是得再找尚衣局要几个人来帮忙。
又勉励了众人几句，冯润往尚衣局走去。
尚衣局中胡大监正与牛监官饮茶。
觑着左右无人，牛监官凑上前：“大监，您听说了吗？大冯贵人那儿染出了正紫色的丝呢！”
“也不知真的假的？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染剂啊？”
“哼，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胡大监吹了吹茶碗上的热气：“管它真假，反正夸下海口的不是咱们，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属下是真的好奇，若有这样的奇料，也该咱们尚衣局接手才是，怎么能让后妃把持着？”牛监官越发压低声音：“不知可能让姚监官弄一点回来看看？”
胡大监白她一眼，笑道：“你当我没想过？只是冯贵人捂得紧，拿不到啊。”
牛监官皱紧眉毛：“她莫不是在推辞？随便从织机上扯下一点也有了！”
胡大监摇摇头：“新来的文绣监，姓刘的那个，原是典廪监出来的，眼睛利得很，姚监官几次下手都没能成。”
“捂得这么严实？看来倒像是真的。”
“真也罢假也罢，等千秋宴过去，冯贵人出够了风头，我就向太皇太后求来这染剂，到头来这东西还是归咱们所有！”
“冯贵人能舍得？”牛监官并不敢做如此设想。
“她不舍得又能如何？她太年轻了，不懂稀罕的玩意儿在人前一亮相，可就不一定属于她了。”胡大监眸中精光乍现：“咱们尚衣局本就是给太皇太后制衣的，她再牛气，还敢跟太皇太后争不成？”
“大不了咱们在太皇太后面前多多称赞冯贵人的大义，如此也算不白拿她的。”
“噗嗤。”牛监官不禁跟着她的话想象那样的场景，越想越觉得妙极：“大监真是高明。”
二人相视一笑，举碗欲饮，忽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春衣掀开帘子，禀道：“大监，冯贵人来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