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全速奔马,没一会儿便回到了营地。
营地的侍从却并未显露出忙乱。
拓跋宏喝道:“七王在哪儿?可有医者诊治了吗?”
太官令忙回禀:“七王已被送回甘泉宫了。方才大冯贵人带七王回来,立即召典御医治。可今日留营的秦典御不善骨科。冯贵人便做主,送七王回甘泉宫,找徐御师医治。”
拓跋宏又问:“可曾惊扰太皇太后?”
太官令回道:“不曾,太皇太后很早就回甘泉宫了。”
拓跋宏沉默一瞬,片刻后又疾驰而出。
“去甘泉宫。”
众人又是马不停蹄,一到甘泉宫,便有侍者迎上来禀告:“七王在薸园。”
冯沺跟着一路小跑,一入薸园,便见院中跪满了侍从。
拓跋宏径直走入内室。
内室的床上,拓跋详正安卧期间,面色惨白,徐御师正在为他诊治。
拓跋宏焦急道:“徐师,七弟情况如何?”
徐謇拱手行礼,叹气道:“七王摔得不轻,全身各处均有损伤,最重的是肋下。七王呕血,臣不知是否是断骨扎伤了肺叶,还是扎到了其他地方。所幸现在血止住了。臣先熬两幅药来,看七王服用后效果如何。”
拓跋宏闻言面色稍缓,朝徐謇道:“那便麻烦徐师了。”
徐謇颔首,拿出药箱中的纸笔,专心书写药方。
冯润一直立在拓跋详的床边,正打算为自己表一番功,可没想到拓跋宏竟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反倒是朝着甘泉宫的通事王涟发问:“太皇太后可知晓此事?”
王涟恭敬回道:“太皇太后服药睡下了,还未醒来,不曾知晓此事。“
拓跋宏点点头:“此事不必惊扰太皇太后,待太皇太后醒来,我亲自与她说。”
“将外面那些护主不利的随从们全都羁押起来,挨个问话。详儿才八岁!若让我知道了是有人蓄意为之...”
拓跋宏的语气冷得骇人,话虽未尽,其意自明。
“是,是。”
王涟顾不上为这些从人默哀,忙颤抖着小腿退下。
冯润终于找到机会说话:“陛下,我本与阿若到处逛逛,却没想到碰上七王,我连忙送七王回来,却没见到高充仪,她...”
话还没说完便被拓跋宏打断:“她回来了,就在甘泉宫。”
冯润被截住了话头,忽然心虚得厉害,原本想好的话不知怎么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得干巴巴答道:“回来了就好。”
拓跋宏沿着床边坐下,并不看她,声音低沉道:“你们都下去吧。”
冯润直觉有些不对劲,狐疑地看向冯沺。
冯沺却并未有什么异常,二人对视一眼,行礼便退出内室。
一出薸园,冯润便问道:“四妹可算去哪儿?”
冯沺听了这话耸耸肩,“姐姐真是明知故问,当然与你一样,去找姑母了。”
冯润被噎了一下,不悦地白了冯沺一眼,安静地走了片刻,忽听冯沺问道:“姐姐明知高充仪不善骑射,为何还叫她跟进去?”
冯润漫不经心回道:“自然是可怜她久不蒙宠,给她个机会伺候陛下。”
冯沺冷嗤一声,继续问道:“七王受伤时她也在场,谁也不敢保证七王的马受惊与她无关,恐怕她难逃责罚了。”
冯润疑问道:“四妹怎么这样说?我可是问了侍从,七王的马无故发疯,与任何人无关。高充仪举箭扎的是死兔子,可不是七王的马。陛下就算是迁怒也不能不讲道理。”
冯沺停下脚步,朝冯润笑道:“可我怎么听说,那两只兔子不是高充仪找七王讨的,是你的内侍官双蒙先开口讨要的。若是没有讨要兔子的事儿,说不定七王也不会遭此一难。”
冯润冷哼道:“真是一派胡言,我竟不知四妹还学会断案了。你既然都将凶手们都找出来了,怎么不将证据也一并呈上,齐齐报给陛下岂不更好?”
冯沺嘴角轻翘,“我的好姐姐,何必去报给陛下,我都能想到,陛下会想不到吗?”
冯润冷脸:“你根本就是胡言乱语。七王是陛下的弟弟,伤害七王对我有什么好处?”
冯沺朝冯润逼近:“我没时间管你的事。我进宫可是要当皇后的,若是有人敢影响冯氏女与拓跋鲜卑的关系,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冯润不甘示弱地看着冯沺,面上毫无表情,心头却巨震。
前世并未发生过这样的事,她也从不曾与冯沺有过这样的对峙,印象中,冯沺只是一个会跟她争陛下争姑母的讨厌的妹妹。
她从不知晓,这个妹妹竟也有如此敏锐的嗅觉。
她看穿了她吗?会不会冯沺只是在诈她呢?
不能自乱阵脚,冯润心头默念。
拓跋详还只是一个小子,除了经历过被杀的她本人,谁能想到他与她竟有这样的血海深仇呢!
冯沺只是在虚张声势地唬她罢了!
冯润心中安定下来,也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四妹倒不必喊这些口号,谁进宫不是为了做皇后呢?有时间跟我说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获得陛下的宠爱。”
说到这儿,冯润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捂嘴笑了起来:“四妹可是怪姐姐只想到了高充仪没想到你?毕竟你的凌云台也一样,许久不曾得陛下光顾了。”
话毕她便捂着嘴笑了起来。
“你!”冯沺气得直跺脚,指着冯润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分好歹的坏人,你很了不起吗?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话毕便气冲冲地走远了。
待冯沺的背影消失后,冯润才收起笑脸。
阿若小声问道:“娘娘,四娘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我们...”
冯润打断道:“我与高充仪从无往来,叫她去陪王伴驾是我这个占尽圣宠的人的一点仁慈。又念她骑射不精,故派去了我的内侍官。至于内侍官为她讨要猎物,也不过是尽忠职守、全她颜面罢了,与我的仁慈乃是一脉相承。谁能想到马会突然发疯呢?总不能因为我恰巧救了七王,双蒙又是我的人,就把我当做凶手吧?七王可是双蒙从马上...”
说到这里,冯润忽地顿住,面色惨白:“七王是双蒙救下的,我...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表功,这实在是...”
冯润越想越觉心惊。
她的为人谁人不知。
若是她的侍从立下这样的功劳,她定会大加赞赏,叫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的功劳。可从与拓跋宏碰面到与冯沺交锋,她都只解释了自己的出现是偶然,一次也没记得要替双蒙邀功。
这根本不像她干的事!
冯润抓紧阿若的手,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要被冯沺小小的试探打乱自己的脚步。
事态紧急嘛,她顾不上提双蒙的功劳也是正常的,到后面要盖棺定论的时候,她再说也不算迟啊。
“娘娘,你还好吧?”阿若扶住她的身体,担忧极了。
冯润逼着自己笑出来,“我没事,阿若。去找太皇太后,我们不能落后四娘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