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姊妹你追我赶,到得冯太后处却齐齐吃了闭门羹。
冯太后服了补药,尚未醒转。
二人只得对翻两个白眼,静静等待冯太后醒来。
又过得半个时辰,内室传来窸窣声响,整个宫殿顿时如苏醒一般,仆婢们俱敛容贯入,穿行前后,两姊妹也忙跟了上去。
冯润心中存事,到底不如冯沺迅捷,没能抢到为冯太后梳头的亲密活计,只得落后一步,干起了为冯太后递巾传帕的事儿。
冯太后享受完了侄女们的悉心侍奉,才问道:“怎么这个时辰就过来了,围猎不好玩吗?”
冯沺睨了冯润一眼抢先道:“姑母,围猎自是快意,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不得不来求您主持大局。”
“发生了什么?”
“这就要问姐姐了,毕竟我一直陪伴陛下不曾亲见,姐姐才是当事人。”冯沺好笑地看向冯润。
冯润心中暗恨,面上却装出担忧,“七王坠马了,至今昏迷未醒。陛下已叫徐御师前去看诊了。”
冯太后也皱起了眉头,“怎么出了这样的事?跟着的侍从都是废物不成?”
冯沺嘴一歪,“姐姐倒真会将自己摘个干净。怎的不告诉姑母,七王因何坠马?坠马时身边都有谁?”
“润儿,此事还与你有关?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负责安排出行事宜的,你说!”冯太后已略见薄怒。
冯润忙墩身在地:“姑母,七王坠马缘由尚未查清,侄女也不知为何。陛下震怒,已将侍从全都羁押起来了。”
“四娘说的与我有关,不过是因为,七王坠马时,我的内侍官也陪伴在侧。七王的侍从们慌忙求助,恰好遇见路过的我,于是我便派人将七王送回营地就医。”
“我倒也想问问四娘,将七王坠马的事怪到我头上可对咱们冯家有什么好处?我与七王难道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仇怨,反倒叫四娘知晓了?”
她一脸愤怒地质问,看起来倒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冯沺不禁讪讪,一撇嘴:“这可不是我的猜疑,是陛下问话时,七王的侍从说,是你的内侍官非要去找七王讨野兔给高充仪,又是你的内侍官坚持要高充仪自己拿箭扎野兔。二姐,你与其问我你与七王有何恩怨,不如你先解释清楚,你的内侍官为何要这么好心维护高充仪的面子,你又是何时与高充仪关系这样好的?”
冯润知道这里是最难让人信服的,因此她这些日子对高照容的优待全是为了今日。
“千秋宴上,得你相助的高充仪大放异彩,陛下却因我冷落了她。虽说也提了位份,可到底伤了她的面子。她毕竟是二皇子的生母,就算不为她,为了二皇子也不能如此下脸,我与陛下便商议要补偿她一些,此次围猎叫她伴驾,又让我的内侍官从旁协助皆从此意罢了。”
“你若不信,大可去问陛下,看我是不是说慌诓人?”冯润白了冯沺一眼,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冯沺撇了撇嘴:“姐姐真会举证,谁敢审问陛下啊?”
冯润不与她纠缠,正色道:“若查出真是我的内侍官的错处,我自请秉公办理,无话可说。可若他是无辜的,还请姑母做主,放他一条生路,他虽跟我不久,但侍奉尽心,侄女也不想叫底下人寒心。”
冯太后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冯润扶起:“好啦,既然陛下已经在查了,你们两姐妹就少吵两句。走吧,我们一道去看看七王。”
薸园内外全是药香气。
听到来人禀报冯太后来了,拓跋宏忙出门去迎。
祖孙相见,俱是满面焦急。
拓跋宏搀扶着冯太后,一边往室内走去,一边低声与她解释着猎场发生的事。
冯太后坐定,便有徐謇上前请脉。
得了徐謇一句“太后安好”的判定后,她才问起拓跋详的情况。
“七王仍未醒转,状况不明,臣虽已用了止血化瘀之药,却不能立刻见效,恐要近身观察才行。
“徐御师,不拘什么药材,你只管用,务必要尽全力救治七王。”
“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负太后与陛下重托。”
看到拓跋详仍旧昏迷不醒,冯太后满面沉痛:“这孩子怎么摔成这样?若是让他母妃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伤心。”
又心疼地抚向拓跋详的额头,“宏儿,你可派人去给你祖父烧香了没?小七是他最小的孙儿,他千万得保佑平安才是。”
拓跋宏忙劝道:“已是告了神主了,祖母宽心,小七一向皮实,又有列祖列宗保佑,此次一定能逢凶化吉。”
“唉,你可审出了什么?小七好端端地怎么会坠马?”
拓跋宏悯恤冯太后年事已高,并不愿她一直面对这样的惨象,便借着回话的机会,将冯太后搀离了床边。
“祖母,坠马有关所有仆婢均已收押,我已经让廷尉去问话了,想来不久就会有结果。”
冯润闻听廷尉二字,心中登时一跳。
又听冯太后继续问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地会让小七坠马?身边那么多伺候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叫廷尉务必将口供录得详实,一字一句都不能落下。”
拓跋宏点头应是,挥手叫从人去办。
冯润正提着心,掂量自己开口的时机,忽觉冯太后目光朝她射来。
“高充仪,此事与你不无关系,你来说。”
看得却是冯润身后的高照容。
高照容忧惧尤甚,颤抖着走了两步,便膝盖一软,跪在冯太后面前:“妾...妾...”
她满心凄苦,直觉冯太后这话来者不善,仿佛要将七王受伤一事全怪在自己头上来。
可要她承认怪自己,她却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这狩猎本就不是她自己想来的,甚至找七王讨要猎物,还有给猎物扎箭,全都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凭什么现在出了事,却要怪在她的头上?
若要她为这件事顶包,还假惺惺地问话做什么,只管判她的罪名就是了!
可就算心里的不满将要溢出,她也只是泛起一双盈泪的妙目,一句话也不敢为自己申辩。
拓跋宏见状,心内不乏嫌弃,绷着脸斥道:“太皇太后问话,怎的不答?”
高照容看见拓跋宏严厉的神色,越发觉出自己的悲苦,“妾,妾绝无暗害七王之心,请太皇太后明鉴。”
冯太后脸上看不出喜怒:“这事你怎么说?大冯贵人的内侍官为你讨要猎物,七王的马为什么在你扎完箭后就发疯?”
高照容动了动嘴唇,实在不敢说自己倒霉,全怪大冯贵人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