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坐着大冯贵人的亲姑母,她有几条命敢攀扯大冯贵人呢?
遂只道:“太皇太后所说确实有理,此事皆因讨要猎物而起。若能早知,妾绝不敢再讨要什么。但方才陛下也多方查探,妾的弓箭,妾的衣衫熏香,均无能致马匹发狂的东西。七王的马为何发狂,妾也想不出来。”
冯太后听完却一言不发,并不叫起,责问的态度已然十分明显了。
冯沺看看冯太后,又看看拓跋宏,才想向高照容发难,就见冯润已然大步迈出,朝高照容跪着的地方走去。
冯润一把拉起高照容,“姑母,这事说来都怪我。要不是我多事,非要叫高充仪露个脸便不会出这些事了。”
话毕,她跪在了高照容刚跪过的位置上,又向前膝行两步:“姑母,你要罚就罚我吧。总归是我的不是,回京后,我自己去与太妃请罪。”
冯太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肯看冯润。
冯润双手搭在冯太后的膝上,轻轻摇晃着:“姑母,别生气了,若是气坏了您,侄女更要以死谢罪了。”
“多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没个忌讳!”冯太后嘴上不悦,手却已经将冯润拉了起来。
冯润忙乖顺地绕到冯太后身后,殷勤地为冯太后捏起肩膀。
高照容看着姑侄相和,心中酸苦陈杂。
落在她头上的灭顶之灾,落在大冯贵人头上不过尘埃拂地。
冯沺攥拳,暗恨冯润就是比自己会撒娇。
她才要也凑上去,便眼尖地看到,带着口供的侍者正走进大殿。
冯沺忙将那一沓口供抢过来,恭敬地递到冯太后面前。
冯太后拿起口供,一页页阅过,又递到拓跋宏手中。
“宏儿,这事你怎么看?”
拓跋宏眉毛紧皱:“看证据,确实是马无故发疯,小七运低才遭此劫。”
冯太后点点头:“人、马、草料、弓箭没有一处有问题。难道是上天预警,让七王横遭此难。”
“宏儿,可曾问过太卜令了?”
拓跋宏点点头:“已是问了,只是卜筮的时辰未到,太卜令尚未给出回复。”
冯太后露出欣慰的表情:“宏儿,你现在做事已然十分周到了。回去后将这些证据抄录给太妃,侍从也全都交给太妃处置。”
“是。孙儿还有个请求,小七本年幼,还不到封王的时候。若这次小七挺过去了,便将封王之事提前,也算给小七一个补偿了,祖母您意下如何?”
冯太后微微笑。“我看很好,就这么办吧。他们都是你的手足至亲,封王本就是迟早的事。所谓亲族,便是助力,无论怎样,也比那无亲无故的人要强得多。你须得记得,将好处放下去,他们才能为你用心办事。”
拓跋宏一拱手:“是,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冯润忙道:“姑母仁慈,我那内侍官...”
话还没完,便被冯太后打断道:“他亦算罪魁祸首,怎么你还要为他求情?”
冯润连道不敢,“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是他到底也救了七王下马,身上也伤得很重,可否赏他一碗药,留他一命,让他往后能赎罪?”
冯太后叹气:“润儿,爱惜从人本没有错。但切记赏罚分明,不管怎么说,他决不能算有功。”
冯润大喜。
她求的,本就是保住双蒙的命,其余都可以以后再说。
“是姑母!待他回去,我定要狠狠罚他一番。”冯润喜色难掩,马上就想挥手叫阿若去办。
谁料拓跋宏突然制止:“廷尉仍要归案,且他们也伤得不轻,不宜移动,就在廷尉那养好了再说。”
这等小事,冯太后一向是不会驳了拓跋宏的。
她点了点头,“宏儿,自从你视行廷狱,廷尉府的办案效率倒是高了不少。你做得很好,为人君者理政勤勉,官吏上下自然也不敢懈怠。”
冯润心头一紧,忙僵笑着撒娇卖痴:“祖母,陛下...他到底是我宫里的人,一直住在廷尉府不好吧?”
还未等冯太后与拓跋宏说话,冯沺便道:“有什么不好的?七王还没脱离危险,他一个阉人怎么能跑回你宫里躲闲!”
冯润真恨不得把冯沺的嘴缝上,可在人前,她也只敢狠狠地瞪冯沺一眼。
冯沺从不示弱:“你凶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七王你不关心,倒关心起一个内官了,哼,就会收买人心。”
“我哪有...”冯润快速回嘴,手指却在袖中掐进了掌心。
她心里砰砰跳得厉害,全因冯沺这一句“七王你不关心”。
冯沺这个蠢人,倒是一句话就切中了关键——比起关心七王,她竟更关心一个内侍官!
真是大意了!
如做贼一般看完了冯太后和拓跋宏的脸色,庆幸他们脸上并未出现什么异色,冯润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纠缠双蒙的事了,遂也装出被戳中心事的难堪样,绷起脸,正好不叫人看清心内所想。
倒是冯沺一直眼睛叽里咕噜地在她与拓跋宏之间流窜不休,不知是在打什么主意。
没安静一会儿,徐謇便带着几名医官走了进来。
“太皇太后,陛下,这帖药是治内伤的,喝下去,七王多半能醒来片刻,但却不是治本,七王伤了骨头,而且...”
“徐御师何必吞吞吐吐,我自是信得过你,你有话直说便是。”冯太后最恨医官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没得叫人心悬。
徐謇跪下道:“臣不善骨科,虽已加急从平城叫了善骨科的范医官,可他再快,到这里仍要三四日,这期间,七王身边不能不留人。可臣知道,两日后,您与陛下就要去崞州了,您的身体一直是臣调理的...”
余下的话,徐謇没有再说,也不必说尽,人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无非就是冯太后与七王都需要他徐謇,可徐謇只有一个。
是跟需要移动的冯太后呢?还是跟病卧在榻的七王呢?
离开哪个,哪个出了问题,他都承担不起。
徐家行医百年,他深知将选择扔给当事人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