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杏家中世代军户,行伍中的阴谋诡计从不少见。
因此便是再好奇这纸包里的东西,也不曾打开,而是紧盯着阿若:“这是什么?你回来干什么?”
阿若绷着脸,只将手掌往前一摊:“与你无关,快将东西还来!”
阿杏后退一步,从怀中取出丝帕将纸包裹得密不透风后,又将纸包塞回怀中。
“你!”阿若圆眼怒瞪:“你不怕我告诉常夫人?”
阿杏还有三个妹妹,都在冯家做女婢。
谁料阿杏不止不为所动,反倒一步步向阿若靠近:“你既什么都不说,那便等四娘问你吧!”
话毕便伸手朝阿若袭去,阿若见势不好,掉头就跑,可她哪敌得过武婢,才跑出两步便被阿杏擒住,随后便觉后颈被重重一击,旋即晕了过去。
阿杏将阿若双手捆住,又掀衣裙盖住头脸,随即肩上一扛,大步出门去。
甘泉宫中宫人稀少,阿杏一路未曾被拦,到得大门口,才见到两个守门人。
阿杏只装作急切非常,口中嚷道:“快让让,她发病了,我要带她回去见冯贵人。”
守门人对她们二人都有印象,只是点了点头便放阿杏离去。
到得营地,阿杏便迅速将阿若送到冯沺马车中,利落回禀:“陛下秘密派遣黄幢将守着七王,婢子不敢靠近,便隐在假山中,谁料等来了阿若。”
冯沺眼中精光大盛:“定是二姐吩咐她去做事!好阿杏你还发现了什么?”
阿杏将怀中纸包取出:“阿若收买宦官想要进入薸园,婢子直觉不妥,便暗中将她截了下来,这是从她身上找出来的!”
冯沺示意阿杏收好,又道:“可问出什么来了?”
阿杏摇摇头:“她什么都不肯说,婢子只能把她敲晕了带回来。”
”您有话要问,尽快些吧,婢子一路回来不曾避人,恐怕二娘已知晓了。”话毕便将阿若摇醒。
阿若还晕乎乎的,便听到冯沺问道:“二娘叫你去找七王干什么?”
“不是七王,是...”,阿若下意识回道,却猛地惊醒。
在看清面前人后,阿若惊惶后退,大叫出声:“四娘!你...”
阿杏及时将人制住,连同嘴一并捂住。
冯沺逼近,恶声道:“不为七王那是为谁!那个叫双蒙的内侍官果然有问题,竟值得二姐特意叫你跑回去一趟,说!叫你回去找他干什么?”
阿若知道自己既已看到冯沺,便应是已回了营地,冯润的马车必然不远,是以她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只一味挣扎闷哼,力图制造出些混乱来。
几乎是下一瞬,便听到脚步声靠近,听起来人数还不少。
“臣求见小冯贵人。”马车外苗女官的声音响起:“大冯贵人听闻阿若发病,幸得您的婢女相救,现在特叫我们接阿若回去救治。“
冯沺狠狠地瞪了一眼阿若,“刷”地一下打开了门帘,觑着马车下虎视眈眈的苗女官道:“哼,连谢礼也不带,哪有道谢的样子!”
苗女官已与冯沺身后的阿若接上了眼神,见她无恙,苗女官放心多了,忙赔笑道:“稍后臣一定叫人补上。”
冯沺不语,又“刷”地一声放下了帘子,马车里一阵窸窣声后,阿若便被推出了马车,一个趔趄栽在地上。
苗女官忙去相扶,将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朝着马车行礼,带众人离去。
那便冯润早已翘首以待,一见阿若便将她提上马车,关切道:“如何?”
阿若想到自己将事办得难看至极,心中又羞又恼,跪下便哭道:“奴有负娘娘所托。”
冯润忙将她扶起,“你别急,慢慢与我说来。”
阿若才道“:“奴惦记着差使一路疾行,进了甘泉宫便找了相熟的小黄门,叫他带我去薸园,谁知途径假山时,竟被阿杏劫走。阿杏抢走了您给我的纸包,还问我回来做什么?奴没有答她,只想将纸包抢回来,可抢了几次都不能成,随后奴便被阿杏打晕了。再睁眼,已是到了四娘的马车中,她问奴回去做什么?可是去找七王,还是找双蒙?奴不想答,便想大叫喊人过来,随后便被阿杏捂了嘴,再然后苗女官就来了,四娘只得将我放了回来。”
“二娘放心奴什么也没说。”阿若扳出手指,一脸紧张地看着冯润。
冯润眉头紧锁:“你说,那药包被四娘拿去了?”
“是...”阿若小声承认。
冯润握拳,重重锤了坐垫两下:“怎么会这样!”
“阿杏怎么会出现?四娘怎么会派她也回去?”
阿若看出冯润不悦,并不敢出言添乱。
虽并未被告知纸包里的东西,可能让冯润紧张至此,阿若也感觉那东西恐怕十分紧要。
冯润咬紧嘴唇,想到冯沺也许会拿这东西去找冯太后,后背就窜上一阵冷汗。
这药虽不会致死,可毕竟于身体有损。
冯太后一向身体不佳,最是在意药石之事,若让她知道冯润偷偷联系宫外,带了害人的药进来,她如何不发怒?
说严重些,从此将她黜回家中也不是不可能的。
怎么就被冯沺发现了!真是令人气愤。
冯润免不了朝阿若投去迁怒的一眼,可看着阿若自责的表情,到底不忍责骂。
兀自又气又怕了一会儿,冯润仿似妥协一般:“苗女官,去将我那套最贵重的发钗拿来,不,是整套都拿来。”
苗女官一直小心候在车外,听到冯润吩咐忙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就将东西取回。
冯润却看都未看,而是冷声道:“将这些都给小冯贵人送去,谢她救了阿若,并请她将阿若遗落的东西归还。”
苗女官虽心中暗忖什么样的东西值得这样厚礼交换,可宫廷中保命的本能令她知晓自己只需要遵命。
遂并不多言,便往冯沺那走去。
原以为是再顺畅不过的差事,兴许还能得些打赏,谁知到了地方却碰了个钉子。
冯沺面都未露,只让阿杏答道:“同为冯氏,不必言谢,且她也没捡到阿若的东西,故不能领受。”
苗女官直觉这姐妹俩正打着旁人难懂的机锋,便将回去将原话复述了一遍。
冯润咬紧牙根,挤出一句话:“她不要,便收起来吧。”
苗女官不敢抬头,只恭敬地退去。
冯润一试不成,便想着等营地落定,她亲自去与冯沺谈谈,可一连三天,她每次去找冯沺,竟都被拒了回来。
眼看崞州城门在望,冯润再难忍耐,终于在车驾中将冯沺堵住。
“姐姐这是?”冯沺轻笑着看向冯润:“来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