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情侣相爱，是先认识彼此的社会身份，或是偶然相似，或是熟人介绍，开头总要概括自己一二，在职业、学业、喜好和家庭里找可以聊的话题，确认关系，相处久了，才开始同居，知道对方生活中最真实的样子。

但他们却是完全反着来的。

一开头就是同居，相处久了才确认关系，过了这么久，才开始了解对方的社会身份。

白予乐没正儿八经跟人谈过恋爱，所以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坏。

他降下车窗，迎着凉风望外望，看多了感觉别墅都长一个样子，哪儿是哪儿他都分不清楚了。

但成默看起来挺自信的，过岔路停都不停直接就出去了。

“这儿路好绕啊，你知道出去的路吗？怎么进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白予乐问：

“来的路上记了一下。”成默回答，“你睡了一路，当然不知道了。”

白予乐翻了个大白眼：“我进来之前就醒了好不好？”

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兴奋道：“欸，会不会是你以前开过很多遍这条路，有那什么……肌肉记忆！对，肌肉记忆，其实你闭着眼都能开。”

成默认真思考片刻，回答：“闭着眼还是不行的。”

重点是闭着眼吗！白予乐无语凝噎，又道：“我的意思是说，没准我们在这里多住一阵，你就能想起以前的事了，你刚刚看到那个照……你爸爸，有想起什么吗？”

成默目视前路的瞳孔微微晃动，良久，摇了摇头。

“我只是感觉看到他时，心里很难过，至于其他的……没有了。”

“美姐之前跟我说，老爷子是生病走的。”白予乐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说比赛的事，“大哥，你听说过久病床前无孝子吗？但是那些照顾人的事，你都做得特别熟练，说明你以前肯定也经常照顾人，还有家里那些扶手，能做到这样，老爷子走的时候，肯定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望向窗外，咽下心头那句。

——不像我。

父母走得太突然，连这样伺候床前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

手背覆上一股暖意，白予乐转过头。

“我没事。”成默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小白，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

到了菜市场，才想起来没问路——看来成默之前真的在这里住了很久，对这片非常熟悉，即便什么也不记得也能找到入口。

早上十点多，对菜市场来说已经不算早，正处在可逛又不挤的时候，两人先去肉摊，买了点新鲜的牛腩肉和鸡翅。

白予乐很少去菜市场买新鲜的食材，绝大多数时候就是靠大份量的冻货，便宜又耐烦，人狗都能吃，只是口感没那么好。因此他对买什么毫无兴趣，成默选鱼，他就牵着小卷儿在背后兔肉摊子旁看兔子。

成默选了条鲈鱼，等老板杀剁的功夫，发现白予乐蹲地上和小卷儿一起在看笼子里雪白的大肉兔。

“喜欢？”成默问。

人来人往，白予乐没听清，就见成默抬头望向里面：“老板，兔子怎么卖？”

那老板正擦着刀，头也不抬地报价：“十二一斤，要多少？”

白予乐一听就急了，连忙站起来拉扯成默：“不是！我不是想吃它！就是看看！”

“我知道。”成默拍了拍白予乐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转头又对老板说：“活的呢？怎么卖。”

买活兔子的倒也有，只是一般是大人买给小孩子，再不济也是男孩买给女孩，少见两个成年男人这样拉扯的。老板眼神古怪地瞟了白予乐一眼，迅速收敛下去，回答：“哦，一样的，按斤两。”

“我不要，小卷儿肯定会咬兔子玩，而且现在住在别——”白予乐顿住话头，改口讷讷道：“住在这边，也不方便。”

成默想了想，便点头：“那就算了。”

背后鱼摊老板招呼鱼杀好了，白予乐跟老板说了声不好意思，拉着成默转身去拿鱼。

一路逛过去，成默买了鸡蛋土豆这类能长储的菜，以及葱姜蒜和当季的新鲜蔬菜，出了菜场，又径直进了一家小超市，买了箱牛奶。

看架势，是打算长期驻扎的意思。

白予乐想说什么，又不好说。虽然他希望成默能在这里找回过去，但正要长住在一个新环境里，他心里还是有点隔应，就像换了新家的猫，总要紧张几天。

想到这里，他不免也想起雪球，雪球在医院里寄养，会不会害怕，别人能不能护理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回去。

回了别墅，成默做饭去了，白予乐四处乱转，吃了饭，两人接着归置行李。

换了地方，日子倒还跟从前一样的过，吃过了晚饭，刷碗的刷碗，洗澡的洗澡，都歇下来了，一起看会儿白予乐追的电视剧。

成默最喜欢晚上九点的时候，洗得香喷喷的白予乐窝在他怀里看电视，因为入迷，随亲随抱，跟小猫似的，他撸猫撸够了，自己也去洗澡。洗完澡，白予乐电视也看完了，但刚刚看完，大脑又还有些兴奋，上床去玩点别的也不排斥。

但今天，白予乐看电视有点看不进去，成默一搂他，他就转头四处看看。

“总感觉像在别人家似的。”白予乐抱着胳膊，总觉得毛毛的。

成默想了想，起身离开，过了几分钟回来，白予乐问他干什么去了，他只说屋子大，窗子多，穿堂风吹得冷，把一楼的房间都锁了。

白予乐摁着遥控器翻台，半天才琢磨回来，一楼也没多大，房间除了一个健身房，不就那个供老爷子的卧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