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珩一路被追着跑,脚步声一开始只在后面,转而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只好朝着没有声音的方向逃。
不知跑了多久,一股熟悉的冷腥味道冲进鼻腔,阴风夹杂着死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脚步一顿。
眼前忽现记忆深处那处熟悉又心惊的场景。
是白骨冢。
不知不觉中,他居然被追到了白骨冢。
方珩瞬感不对,哪有这么赶巧的事情?莫不是这群人故意引他来此的?
可是追他的人到底是谁?
来不及考虑这么多,听这脚步声,来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人,他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往白骨冢里跑。
白骨冢除了不同高度的白骨堆,几乎没有任何遮挡物,难以找到像样的藏身处。
更令人绝望的是,方珩发觉,他的前方,倏然间也传来了脚步声。
这是要把他围堵在中间令他无路可逃啊。
【白莲会的人倒是挺能跑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白莲会的?方珩疑惑片刻,心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想,自己来这里是为了完成白莲会的任务。
那么知道他是白莲会的人只有一个。
于青云巷取断魂丹的那位。
看样子,来人背后的势头不小,居然能召集到百来号人一路追杀他至此。
要不是他小时候总是被野狗追着跑,练出一身逃跑的本事,这个时候想必已经是盘中餐。
【沈老爷居然如此忌惮白莲会,雇来这么多杀手只为杀一人。】
听到称呼,方珩心里咯噔一下。
应该只是巧合吧?
【不过也能理解,沈老爷可是为天子卖命的,沈小公子又是执掌兵权的指挥使,断然不能留下任何联络白莲会的把柄。】
方珩的脸骤然惨白。
沈怀霄,沈怀霄的父亲。原来追杀他的人马是沈怀霄父亲召来的......
沈家人暗中勾结白莲会,如今反倒要动手灭口?!
一股窒息感死死攫住心口,方珩一时无法呼吸。
儿时记忆里的沈家模样,与眼前残酷真相彻底割裂,再也无法重合。
虽说往日沈家人对他的态度一向一般,但父辈之间素来和乐融融、相谈甚欢的。
他们谈的大多都是家国道义、江湖正道,聊的也是守土安民、惩恶扬善。
字字句句皆属光明磊落。
一转眼,已然变得面目难辨,陌生得令人心惊。
与其暂时苟且于白骨堆后的阴影,不如走上前进行谈判,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
方珩定下心绪,摸出面具戴上,抬脚踩上累累白骨,脚掌碾过白骨,响起嘎吱咔哒的凄厉尖叫。
最终,他立于白骨之巅,冷眼睥睨还在往上爬的追兵。
即使他身陷被包围的险境,周身气场不减,反倒高傲得宛若是那群人在自投罗网。
方珩率先开口:“白莲会寒鸦,幸会。”
兴许是被他的气场所慑,又或是他们对白莲会本存着忌惮,在距离方珩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停下。
面前领头的这一位自然应当是沈老爷派出的深受信任之人。
他没有理会方珩的话,而是对众人道:“别和他废话,速战速决。”
众人听罢,作势要冲上来。
“且慢。”方珩早已装备上铁手套,举着手威胁道,“你们若是再靠近一步,带有剧毒的箭会立刻放出。”
“中毒者,必死。”
周围的人果然被这股气势震慑,下意识齐齐往后退了数步。
领头之人面色焦灼,厉声喝喊:“莫被他虚张声势唬住!我方人多势众,何须惧他一人!”
话音未落,一个不怕死的当即挺身上前。
方珩手指微扣,对着那人的肩膀就是一箭。
中箭后,那人瞬间失去力气般躺倒在地,和白骨融为一体。
二三余人上前查看他的状态,发现他早已陷入昏迷。
领头的人也是一惊,这才知晓对方所言绝非虚言。
“诸位都看清了。”方珩语气淡漠道,“我刻意避开要害,否则此刻他早已西去。”
“休要猖狂!老爷有令,今天哪怕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他活着出去。”领头人横剑相向,神色决绝,“我们一起上,看看到底是我们的剑更快,还是他的箭。”
同伴负伤反倒彻底激起众人凶性,随着一声号令,大批人马齐齐朝着方珩冲杀而来。
他神色一沉,暗道不好,一旦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况,箭矢数量本就有限,根本难以招架轮番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