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方珩尚可勉强抗衡。
可越到后面,他越觉无法控制,冰冷的刀剑凶狠地划在身上,多道可怖的伤张开血淋淋的大口。
他本以为经过这些日子,他早已习惯面对刀剑。
可是当自己真的被包围,那段黑色记忆复又重现在脑海之中,他不断回想起自己被刀剑入腹的情形,头晕耳鸣袭来,他逐渐无力抵抗。
青鸦色锦袍不仅早已破口,多处还在不断洇出暗红。
他快要力竭了。
当初,他自白骨上重生,今日,他难道又要葬身于此吗?
方珩强打起精神,又往后倒退几步。
忽然一瞬,只觉得脚下一空,天旋地转间,周围的喊打喊杀声逐渐远去。
方珩的屁股率先砸落在冰冷的石板上,他心道奇怪,居然不是硌人的白骨。
接着撑起身子环视一圈,才发现自己坠入了一个洞窟。
在这个白骨冢之下,居然别有洞天。
方珩顾不上疼痛,扶墙站起,收好不远处滚落的面具,顺着阴森的洞窟甬道一路向下,视线开阔起来,竟出现一居室。
油灯未灭,灯芯摇曳,似在欢迎他前来拜访。
“来了?”
一道有些年岁的声音自右侧传来,方珩快速撇过头一看,便见一白头老翁正从口子极不平整的洞里钻出。
看起来是自掘的老鼠洞,连土都还堆在一旁。那为何说是老鼠洞呢,因为其洞口只勉强供一人爬过。
老翁身材矮小,轱辘一下滚了出来道:
“我刚去外面查看了下情况,那群人压根不知道你去了哪,现在还在原地团团转呢。”
“放心,没有我的允许,他们是万万进不来这地的。”
他拍掉身上脏兮兮的灰尘与泥土,那双亮晶晶的慧眼盯住方珩,看了半晌喃喃道:
“他可真是舍得啊...”
由于他的声音极轻,尚且处于震惊中的方珩压根没有听见,自顾自问道:“敢问老前辈是何许人,又为何要救我?”
他是个聪明人,一听便知老翁话中之意:
他掉落于洞窟不是偶然,而是老翁有意救他。
老翁听后,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指向一旁打磨光滑的石头道:“先坐,你伤得重,需要疗伤。”
方珩的痛觉这才回醒,上药期间疼得龇牙咧嘴,硬生生把锦袍攥出深深的皱来。
可不能怨他一人,这老翁下手十分残暴,那是一点劲也没有收着,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而且方珩瞧见,他所用药物皆为自行调配,看上去粗制滥造,是万万无法与医馆里的相提并论。
要是放在以前,他方小公子怎么可能瞧得上。可眼下他既死过一回,对这些也没那么讲究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活着就行。
老翁貌似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包扎好后乐呵呵地跑去两步外煎药,头也不回道:“你且随处看看,休息休息。”
走上五步便要回身之地,不晓得有什么好逛。方珩忍不住腹诽,却还是给足面子地动了动脚。
他走到方才那老鼠洞前,这是个通风的地,阵阵阴风迎面吹来,却没有闻到外头那股熟悉的腐臭味。
鼻尖再一嗅,沉香味混着清苦的青蒿味飘来,顺着气味望去,在洞口旁的小土坡上,居然种着草药,全靠它们来散尽外头的浊气。
方珩觉得这味道熟悉,让他忆起一个怀抱,一个人。
沈怀霄。
那个人身上的沉香味,总是多少带着苦的。
方珩捡起草药中的沉香块道:“前辈,你这边的沉香可以给我一片吗?”
老翁懒懒回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不嫌苦?”
“正因为有了青蒿的清苦,这沉香才不显沉闷啊。”方珩说着,将沉香揣进了兜里。
老翁手中搅拌的动作顿了顿,道:“之前我这边来了个人,跟你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方珩眨了眨眼,喜上眉梢道:“是吗?那还真是有缘。”
老翁不禁发出一声轻笑:“是啊,他连吃带拿,不知薅走了我这多少的沉香。”
方珩忍不住跟着勾起唇角,走到床的另一侧。
这里显然是老翁潜心修学的地方,简易搭建的木几上摆满了纸稿,细细扫视一圈,都是些药理相关的。
看来先前是误会他了,方珩心想,有了这些手稿,他倒确实像是隐世的神医。
大概是见自己百无聊赖,老翁开口道:
“我那边的确许久没有清理,你帮个忙,所有破损的、发黄的、没写完的都帮我放到洞口边,我定要寻个时间去扔了。”
“好。”方珩应下后,索性盘腿坐好,认真给手稿分起类来。
手稿中讲制药调理的大多字迹工整、保存完好。但少数提及奇术研究的却往往是废稿,写一半要么字都歪了,要么则是被老翁尽数涂黑。
黑色的墨水糊了一片,方珩只能堪堪瞧见奇术二字,却看不清具体是何内容。
他有些好奇,问道:“老前辈,你还研究奇术啊?”
看着不像是个奇术师啊。
闻言,老翁正将煎制的药倾倒出来,手上一个没拿稳,险些溢出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