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野顿了顿,对方珩感激一笑:“你们亦是我的引路人啊。”
方珩只是摇头道:“这个奇术,不能反悔了吗?”
“反悔?”连野的嗓音忽然变大,难以置信道,“你不想活了?”
“我不想他死。”方珩答得极快。
连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们还真像。”
“他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日的白骨冢,久违地下起小雨,还伴着雷声。道路变得泥泞,雨水在白骨上打滑,又自空洞的双目中流出,仿佛是死亡的啼哭。
连野外出寻草药而归,平日里就算他在白骨堆周边跑上百圈也碰不到一个活人,更被说今天这种鬼日子。
可是今天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天,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
那人求助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有人吗?救命啊......”
这种奇观引得他顾不上雨水,闪身躲到白骨堆后探头看,远远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跪在泥地里,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血,到处都是血,顺着两个人的衣角往下淌,又被雨水砸开。怀里那少年的脸白得不像活人,嘴唇青紫,眼睛闭着,像是已经没了气息。
雨水砸在血泊里,发出沉闷的啪嗒声。血水被冲进泥土,又被新的雨水带出来,流向更远的低洼处。
天地间苍凉得仿佛只剩下雨声,和那个跪着的少年。
连野虽总叹自己医术不精,可此情此景下,单凭一眼,他便能断定这怀中少年已凶多吉少。
医者仁心,却也难免力不从心。
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生死,有的时候天命如此,他亦无法反天道而行之。
连野悲叹之余正要转身离去,只听那少年又道:
“他不能死...我不想他死...谁能救救他...”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连野的脚步被话语击中,顿在原地。少年此番模样与自己幼时跪在医馆前的模样相重叠。
他幼童时也曾如此无助。
母亲因病身故,他那时不懂,终日终日地跪在医馆前请求郎中救治,说着和少年同样的话。
郎中一开始见他可怜,还会回他几句“无力回天”,后来见得烦了就开始赶他走,怕他影响医馆的生意。
自那时起,他便立誓以后要行医,要研究出那起死回生之术。
今日在白骨冢与两位少年相遇,或许也是命中注定呢?
更何况,少年的那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像一道惊雷,从脊骨直蹿上天灵盖,脑袋里轰地一声,长年来堵塞的地方被炸开。
他开始回头,向少年疾步走去。
“我可以试试。”那时的连野对沈怀霄道,“但不一定能活。”
之后,沈怀霄便跟随连野来到了洞窟。
他悟性极强,凭着多年以来对起死回生术的研究,半路转弯,学会了换命术。
换命术的施展过程连野不愿透露太多,只说那纸契约作为奇术的引子,是由沈怀霄亲笔写下的。
“那不能再换回来吗?”方珩急着出声,“我也可以写。”
连野冲他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当这是儿戏?换命之术是不可逆的,契约上清清楚楚写着,哪来的换回一说?”
想了想,又补充道:“施术后,我便将此契约烧毁了,谁承想没烧完,才给你看见。”
方珩立刻起身冲到他面前:“那就没有办法救他了吗?”
连野陷入沉思,半晌才答道:“方法定然是有的,但不在我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习得换命术,已是我等凡夫的极致,若你要替沈公子续命,兴许得去寻真正的奇术师。”
方珩脑子里忽又闪过白莲会三个字。
白莲会部员众多,自然不缺厉害的奇术师,定有专攻续命之法的。
“我知道了,那我先行一步。”方珩说完,急着要走。
“哎!”连野欲喊住他,“你还有伤,缓两天再走也行啊。”
“不了——”方珩钻进老鼠洞,声音变得缥缈,“我赶时间。”
他要赶时间追上那群沈家人。
沈家人为何要向白莲会取断魂丹?他们和白莲会到底是什么利害关系?
层层谜团,或许可在沈府找到解开的关键。这便是方珩追查白莲会的下一步线索。
照前面追杀他的沈家人所言,若是不能将他灭口,他们是万万无法回去给沈老爷子复命的。
故而方珩猜想,定有不愿放弃的人还埋伏在白骨冢周围,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虽不如沈怀霄那般体型高大,但钻在这狭小的老鼠洞内还是会觉得逼仄,洞壁挤得他喘不上气。
呼出的热气打在阴冷的壁上,凝结出水珠向下滑落。
泣涟的声音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你要失联多久?”她听上去颇为生气。
方珩艰难行进着答道:“真不是我故意不联系你,实在是一下子发生太多事。”
“呵呵。”泣涟冷笑道,“进了白莲会,领了新任务,成了大忙人了?”
方珩一怔:“你都知道了?”
泣涟道:“什么意思?你难不成还想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