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开枪,消音器的缘故,声音像是在闷响,然而,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所有子弹都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拐了个弯,有的射向开枪的人,有的射向同伴,子弹打中人体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没有人倒下。他们被击中了,但身体还维持着开枪的姿势,肌肉没有松弛,膝盖没有弯曲,手指还搭在扳机上。眼球还能转动,能看到同伴身上正在洇开的深色痕迹,能看到地面开始聚集的红色液体,能看到远处那个正在沿着过道往前走的人。大脑在尖叫——躲,跑,反击……但没有任何一条指令能抵达四肢。
他们站在那里,像被浇铸进水泥里的雕塑,只能看着,看着自己血流出来,看着同伴倒下。
子弹打完了。最后一声空响在空旷的拍卖场里弹了几下,然后消散。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第一个黑衣人倒下,像一个被推倒的石膏像,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部,侧脸贴在地毯上,眼睛还睁着。然后是其他的都倒掉。
沈淇走到了台阶边缘。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出口方向。那扇门还关着,门前的空地上横着四五具尸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具尸体上,然后那些尸体动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拖拽着,沿着地面缓缓向两侧滑行,尸体的头部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地毯。
通道让出来了。沈淇走下台阶,他走到那扇门前,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过了几秒,所有的门都合拢,轻微的锁扣声响起。
拍卖场里恢复了安静。舞台的灯光照着那些倒在地上的血肉模糊的身体,地毯上的拖痕像两条平行的、没有尽头的线,从尸体原本的位置延伸到门边,在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这些画面,在祁以尘的手机里,一一呈现。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他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回到那张桌子的时候,有人问:“电话打好了?”
祁以尘拉开椅子坐回去,“打好了,打好了。”他拿起桌上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强压反胃感。
祁以尘的视线飘向远处,那个卖地图的老大爷还在原来的位置蹲着,缩成一团,然后就听到有人问他选什么,他随口说真心话。
指针转动,停在一个名字上。有人读出上面的问题:“你觉得你对象人怎么样?”
祁以尘笑了,“很可爱啊。”神经病、白痴、蠢货、贱人、俵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