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入树林间,温闲许蹲在木屋旁的空地上,慢悠悠地晃着蒲扇,釜中药汁翻滚,咕噜噜地冒着白汽。
时间过得真快,劫狱时惊心动魄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却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蒋渝刚获救时神思混沌,不光认不出昔日同伴,也不会说话,还经常暴起伤人。直到温知渺请来了两个苗疆蛊师,逼出了他体内蛊虫,他才慢慢清醒过来。
蛊师说,蒋渝中的蛊有操控心神之效,因有悖人伦,早就被苗疆列为禁术,如今已经失传。至于施蛊者,他们也毫无头绪,只说要将蛊虫带回去给长老过目,又写下几副药方嘱咐温闲许日日熬制,便告辞了。
蒋渝病体未愈,需要静养,温闲许便带他回了神山,在两人先前的居所安顿下来。
山中岁月缓缓流淌,在温闲许的悉心照料下,蒋渝现在已经能像常人一样行动自如了,只是身子亏空得厉害,时常神思倦怠,一天中有大半时间卧在床上。
他体内余毒未清,真气也运转不了,按蛊师的说法,他往后能不能再拾起武功,全凭他自身造化了。
当然,要论眼下最让温闲许头疼的,当属蒋渝的药了。药材千奇百怪倒也罢了,工序与火候更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温闲许今日在药釜前整整守了一下午,才终于熬好了汤药,端着药碗向旁边的木屋走去。
一推门,却见蒋渝不知何时醒来了,正倚枕望着窗外。
“师父您在看什么呢,怎么醒了也不叫我一声?”温闲许把药碗搁在桌上,也跟着蒋渝的目光往外看去,窗口正对着她刚才煎药的地方,她试探着问,“可是烟呛着您了?”
“没有。”蒋渝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她,“我方才在想,你这段时间一直心不在焉的,是这次任务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因救出了蒋渝,温闲许通过了入阁试炼,如今已经是煎寿阁的正式杀手了。不过或许是阁主念在她经验尚浅,还要分心照顾蒋渝,给她的任务都比较简单,主要是刺杀当地的官员。
“区区几个小官有什么难的?”温闲许没有说谎,由于世人皆以为蛊患已绝,对虫蛇没有防备,雪寻迄今为止从未失手过,“可能是山上的日子太安逸了,我还没有习惯……哎呀,您还是多顾着自己的身子,少担心我啦!”
温闲许毕竟是蒋渝看着长大的,小心思岂能瞒得过蒋渝的眼睛?蒋渝思考了一下,道:“莫非是我不许你去京城,不高兴了?”
“没有没有!”温闲许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自从师父醒来,得知是她救了自己之后,便只对她提过这一个要求,她当然要好好遵守,“京城有什么好的,我一点也不想去!”
“真的?”蒋渝不置可否,“为什么每次我问你在京城发生了什么,你总是不肯说?”
温闲许对蒋渝向来知无不言,唯独对京城的那几个月避而不谈:“我没有瞒着师父,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汪呜——”
大黄狗这一嗓子叫唤得正是时候,紧接着脚步与人语由远及近,不一会儿,木屋的门又被推开了,徐漪然探入半个身子,眉眼弯弯道:“几个月不见,想我了没有?”
“想!”温闲许这次说得比任何时候都真心。果然,见徐漪然回来了,蒋渝也不再追问温闲许京城的事,捧着药碗啜饮了起来。
温闲许殷勤地给徐漪然摘下斗笠,借机打量了一番——嗯,没有受伤。接过徐漪然手里的东西时,鼻子先动了动——是烧鸭,还是她最爱吃的那家!
她心下欢喜,嘴上也跟了蜜似的:“姐姐,你这次下山还顺利吧?”
徐漪然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顺利。那毒是我两个月前下的慢性毒药,官府到现在还没起疑心。”
“锦衣卫没有来找你的麻烦吧?”
“放心,没有。”
“哦……”温闲许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又问道,“那我小姨呢?之前不是说锦衣卫差点追到她了吗,她没事吧?”
“她也很好。”徐漪然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好像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问什么?不如直接说。”
温闲许不满道:“我只是关心你们嘛!”
“你关心谁,自己心里清楚。”徐漪然没有拆穿她,“不过,温知渺虽然没有被抓住什么把柄,还是被锦衣卫盯上了。她如今行事多有不便,阁主有意再增派人手入京。所以我也只能在这里歇个两三日,马上就要动身去京城。”
温闲许瘪瘪嘴:“好吧……”
徐漪然看她失落的模样,调侃道:“怎么,没听到想听的人的消息,不高兴了?我看你啊,就是想知道那小子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