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禾元年,五月二十,高崇鸣之子高思鹋、左凌云之子左豕苓等人入内阁,大理司除燕绥外全部复职,秦端代行少卿之职为实际掌权人,郑廷钰、林少清、郭兴韶表侄一干入御史台,展临及一众东宫侍卫全数进金銮殿上御前,京营精锐增多,御林军有所扩充,从从前的五队分为七队,孟闳为首黄芝为副,魏朝名义上只为内阁首辅,暗地里约定好会每月听孟闳汇报。
自此,他预料的局面已成,李烨二人虽没抓回京,却也没掀起什么风浪,以至于除了西南一事,基本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午后,魏朝正在御林院歇下,百无聊赖叠腿晃晃,门从外打开,孟闳一拱手,“大人。”
“嗯。”
随手翻着书册看,魏朝捻颗糖糕吃,头也不抬,“什么事?”
“戚统领的信。”
孟闳走进来,从袖中掏出薄薄一张,双手奉来放上桌,又在旁边停下,迟疑一瞬,道:“还有件事情,我要跟您道谢。”
魏朝站起身净手,甩甩水珠拿帕子擦拭,才坐下来拆信,飞速瞥他一眼,“什么?你表弟入内阁的事?”
孟闳颔首,“是的。”
“能考中是他的本事,不是我的,内阁需要新鲜血液,用他理所应当,没什么好谢的。”
信纸摊开,凌厉笔迹映入眼帘,魏朝举起看完收了,又抬眼看孟闳,岔开话头,“你上次说带小郑姑娘出宫的事,可做好了?”
“生辰是过了。”
孟闳耳根爬上血色,又挠挠后方发须,面露尴尬,“可她现在成了太后娘娘的掌事宫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宫。”
魏朝一怔,眨眨眼皮坐直,“后宫前朝联通,可是禁忌,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有!”
孟闳急得惊呼出声,脸侧带上绯色,摆摆手语无伦次,“大人,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都还没跟她表白,她,她到现在还以为我是在为当初的事情道谢,她,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她!”
……
空气凝结一瞬,门再度打开,魏朝黄芝对视一眼,都满脸惊愕,张张嘴不知如何开口。
眼看孟闳整个人红温,同手同脚往外逃,黄芝手边桃子差点掉了,忙举起来啃一口,走到魏朝面前坐下,轻嘶一声,“这家伙……”
又肯定出声,“吃错药了吧?”
掌心接过洗好的毛桃,魏朝也咬一口,眉梢微动,“你没听到?”
“没听到啊。”
黄芝摇头,躺下去晃晃鞋尖,啃得嘎吱作响,“真不晓得他怎么脸红成那样,大人,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魏朝眼珠一转,起身单手理正衣领,随口搪塞,“热的吧。”
“呵。”
几下秃噜完,黄芝指头一弹桃核进了污桶,双臂枕在脑后调整姿势,嘴里还砸得作响,“真没意思,我睡了。”
魏朝没说话,踏出门槛关上房门,把那桃子抵到嘴边继续啃。
入夜,穆长泽、萧淳、燕啸天、李明德四人如约来到御书房,消息经钱卫传出,魏朝、穆七二人一同从满月阁往宫里赶,路上东一句西一句把话题又打开了。
“你上次说,高崇鸣那女儿既没看上穆晟,也没看上穆怀仁,我还以为她心高气傲要嫁王爷,但现在大梁就一个了,还不学无术成天花天酒地,想来想去没想出来她是怎么看上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甜瓜子、核桃、栗子糕摆了一盘,穆七拨几颗磕着,还不忘给魏朝分享,一抬下巴,“戚飞槲是不是来信了?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手边果仁进嘴嚼嚼,魏朝举起茶杯喝口,又摩挲这杯壁,道:“西北兵力强盛,各个体系都较为成熟,同为女性,她自然是支持,说西北欢迎每一位心怀天下的女子到来,甚至让她好好练武,有望有朝一日立军功入朝接受封赏。”
“她也就这个时候温柔,和别的女人没有两样,平时揍人比谁都行。”
穆七也吞口茶清口,盯魏朝一会,冷不丁开口,“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我大概知道了。”
没想到他还在惦记这个,魏朝眼皮一跳,“在意这个做什么?你太闲了?御史台不是事挺多的?”
“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
穆七伸长脖子凑他跟前,神秘兮兮眨眼,拖好久才道:“是不是沈梵?他比以前好了很多?”
魏朝手上一顿,看着他,没说话。
“钱卫告诉我的。”
穆七没有丝毫犹豫,把人报出来又合掌讪笑,“你别跟他说是我说他跟我说的,下次他该不告诉我了。”
“……”
魏朝睨他一会,动都不动,“是。”
“我就说,怎么兖州多了人到处勘察呢,原来是你的手笔。”
穆七哦一声音调婉转,坐直双手抱臂,一挑眉毛,道:“现在,你是不是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
怎么转到这来的?
栗子糕夹起咬下,魏朝一压眉咽下,嘴角一扯,“你指什么?”
指腹轻打小臂,穆七眉毛扬扬,嗓音压得极低,“你喜欢沈梵。”
“是。”
沉默些许,魏朝抬头,和穆七四目相接,一字一句,“我喜欢他,大概和你对李钦的感情一样,非他不可,没有别人可以替代。”
“终于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