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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笼中雀二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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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双手垂下再度行礼,转身踏出关门。

茶汤冷萃过,清澈漂亮,在琉璃内里荡漾开,李明德捏住晃晃,才凑到鼻尖,道:“大人方才,同那姑娘说了什么?”

“让她吩咐厨房明日多备些,我答应请您品尝新品的,可不能食言。”

碟中放了栗子糕、花生、核桃一众,魏朝拿起一块没吃,听吱呀一声合页作响,才抬头望李明德,“刚刚你想同我说什么?”

“李烨没死。”

茶汤再次摇晃,几度才进口,李明德喝一半放下,略微歪头靠上后背,面上正色,“他大概率和李易之一样,通过柴桑关口逃走,定居在东边哪个小城了。”

“他们两个?”

长条糖糕捻起一片,魏朝轻咬一口,道:“王爷把他们一同提起,是说他们都进了柴桑,甚至有可能坐的同一辆马车,同一时刻出的城关?”

“这我不太清楚,应该是。”

李明德轻啧一声,手中琉璃盏映得五光十色,他指节轻打,停顿些许才开口,“那天裴邢来金陵与我会和,临走前提到他守柴桑时碰到了三个可疑的人,但他们进了柴桑安分到现在,一路追踪下来也没发现端倪。”

魏朝手指一顿,一霎那反应,眉梢微动,“其中一位看上去身形与李烨相似?瞧着十分文弱,叫林观雪,是不是?”

李明德也停下,有些狐疑,道:“你知道?”

“林少清侄子林观雪自幼体弱多病,从科举中榜回姑苏就再也没出过林府,怎么会那个时候突然上金陵,又往柴桑一个小城去?朱修远更甚,从前草包一个只会插科打诨,现在诗书礼仪四艺俱全,格局宏大明辨是非,仔细想想都能知道他们是谁假扮的,不是吗?”

“林观雪,朱修远,都只是个隐瞒真相的身份罢了,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他们会露馅。”

手上那点扔进嘴,魏朝嚼巴两下,眼里忽地闪过一丝寒光,话锋一转,眯起眼,道:“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有一天会结盟,愿意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余下仰头一饮而尽,茶杯放桌边一声脆响,李明德沉寂一分,压眉,问,“那我们?”

“先不动。”

魏朝这才端起茶杯,晃荡几下抵唇边轻抿,悠悠道:“既然他们藏起来没动,我们就先也别动兵以免打草惊蛇,要是被禁卫军一众提前嗅到金蝉脱壳,他们逃之夭夭并无对证,一切罪责推到我们头上可就难办了,如今南坞一事更为紧急,我们的精力万不能分散,待南部边境彻底安宁,他们按耐不住露出苗头,那时再一网打尽才可。”

李明德似乎仔细思虑,好会才一点头,又抬起眼相对,“你说的,在理。”

魏朝灿然一笑,没再开口。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无要紧事也没回城东。

不知道是因为穆七那番话,还是别的。

总之,他就是没迈出满月阁,目送李明德出门,起身跨门而出,歪在门口久久没动,好久才走到尽头房间停下,进去掏出上次穆垚存的酒抱上,走出来抬头望望月亮,又低头看看地面,皱皱眉,一个人灌几口就回去草草歇下,把第二天过来的钱卫吓一跳,夹在臂膀的剑差点掉了。

“大,大人?”

钱卫眉毛直抖,一摸水杯拢住递来,“您昨夜都没来找我,居然在这喝醉,还睡着了?”

“没醉。”

接过一饮而尽,魏朝揉揉眼皮坐起身,瞥一眼桌上还开着的酒坛,没什么表情,“那么晚,该困了。”

“……”

钱卫坐在床边,看他一身里衣皱着眉头,眼眶些许泛红,似乎还恹恹欲睡,忍不住开口,“大人……”

“嗯?”

魏朝眼皮合上又睁开,一掀开站起身走几步,扭扭脖颈,“你还有话要说?”

钱卫没马上开口。

半晌。

“……没。”

窗帘撩开,天边亮光泄出,魏朝顺手束起,抓抓长发,扭头冲他开口,“我没事,你先出去。”

钱卫看他一会,抿紧唇犹豫不决,还是出去了,站在外面一直思考他要做出什么,等会会以什么样子出现,自己又该怎么应对。

但他担心的一切都没发生,魏朝状态调整得很快,洗漱完毕穿好外袍一开门,和他并肩走出满月阁,神色如常,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这日,金銮殿上,李蔺把昨日之事摆到明面上,绝口没提另外四人回京的事,群臣议论纷纷各执其词,一番辩论下来,还是以筛选适龄小孩上西北培养、南部边防加强的论法结束,但后续工作尚有商议空间,魏朝没有再提意见,应了一众官员要求,说会下朝上金銮殿再次详议,以求南坞一事尽快告以段落。

等金銮殿人流涌出,他与穆七二人往御书房方向去,还未到便见萧淳一袭红衣也往那走,旁边还跟着一女子,衣袂飘扬齐肩共进。

魏朝定睛一看。

金步摇、珠翠吊坠戴了满头,发间还插着一支凤钗,打扮得如此张扬,还在宫里能活动自如的,仅南阳公主、安扬公主二人,可南阳公主前些日子才诞出小郡主,哪会这么快出宫,还能快步赶路?

他一侧头,穆七手指已经握紧,神色微变,却也什么都没说。

四下无人眼下无事,二人在廊下站定,魏朝双手抱臂,把那有一声没一声的对话听进耳朵,浪费好些时候才串通,明白了他们在讲什么。

萧淳此次立功,想为李钦求得与姜晏和离的机会,李钦则让李蔺念着姐弟情谊给她薄面,南坞战役胜利之后,让他代表朝廷放令调萧淳回京让她不再苦守边防,上校场干些操练新兵的活都行,只要不再时常丢了消息,生死未卜命悬一线。

可真是……

情深。

下一瞬,声响又起,魏朝侧头。

“只要姜晏也同意,没什么好为难的,你们若是各自一方过得更舒坦当然是桩好事。”

透过缝隙,他能看到李蔺轻揉眉心,叹口气,道:“可边防一事并非儿戏,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待我与众大人商量好才能给你答复。”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李钦才站直,脱口而出,又要上前一步,被萧淳拉住衣袖,手臂伸出一搂,“殿下!”

挣扎几下被紧紧禁锢在怀中,她深吸口气闭眼,安静许久才在萧淳带领下朝李蔺不情不愿行礼,挥袖往外走,正好碰上魏朝二人,没好气眼皮一翻要张口,又被萧淳拉住只得作罢,一舞长袖愤愤离开。

……

眼珠从穆七转到李钦,又转回来,看到他一舔尖牙满面不爽,魏朝眉心一跳,等禀报功夫凑过去,压低声音,“她还没消气?”

“她不是没消气,她是只对我这样。”

穆七脑袋微歪,冷哼一声,还盯着二人背影,“她还禁足时就把萧淳念叨个不停,能出宫更是多次差人给我送信,让我想办法调回萧淳,我说我做不到,没答应,她就这副样子,见着我就点着火药似的,一秒都平静不下来,半点没有曾经的柔情。”

“说起来,萧淳少年随父兄出征,是大梁鼎鼎有名的将领,为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她李钦久居深宫身份高贵,诗书画乐样样精通,为多少儿郎倾慕的安扬公主,她们之间也不过年少有些情谊,十来年过去了,走上了完全相反的路,究竟还有什么好聊的?”

穆七眉头皱得老紧,猛啧一声嘴皮一翘,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真是不明白了……”

“……”

魏朝没说话,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半刻钟后,御书房。

茶水入喉,李蔺单手放了,抬头看着魏朝,“你是说,把萧淳调去西北,教导那些小孩飞刀等术法?”

“没错。”

魏朝头一低,又抬起与之直视,道:“陛下既说,安扬殿下提到萧淳回京,心头也有要成全的想法,南坞一事未毕,我们便可让她投身于此,早些为大梁效力,将功补过立满军功,自然能请示回京,甚至长些时间留在京城,与安扬殿下再续情谊,也能替兄、弟为萧太尉尽一份孝心。”

越过李蔺与穆七再次四目相对,他很快收回,念得声调平平,“萧氏一族远攻近战都很擅长,飞镖、薄刃这类小型武器更是使得炉火纯青,既然萧致远、萧逸仍在东南暂不可调动,我们选萧淳去西北与戚统领一同教导这群新兵,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穆七眉头松动,没开口。

“这么说的话,好像还挺对。”

约莫半刻,李蔺头自上而下一点,声音拔高些,“就按你说的办!”

魏朝应下,眼里却莫名发暗,一瞬恢复如常,站起身退出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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