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山玉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林迟渡身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迟渡瞧着他的面色,倒是很想替他抹去忧愁……他似乎并不愿意见这人皱眉,瞧见他蹙着的眉头,林迟渡莫名也不大欢喜,慢慢皱起眉头。
但皱眉也只是一瞬间,几秒过后,他很快扬起一个笑脸,冲着人笑了笑:“事已至此,不必介怀,只是道友也不知道我来妖族具体要做些什么?”
扶山玉道:“不知道,你并未同我细说。”
哦。
林迟渡有些发愁地摸了摸怀里的小狗头,小狗嘤嘤地叫着,坚持不懈地啃他的手指,林迟渡不惯着它,捏着它的嘴筒子一晃,警告地低头冲它呲牙。
小狗秒怂,很快钻进他臂弯里,怎么也不肯探头出来了。
林迟渡打了胜仗一般得意地仰起头,眯起眼笑。
琢小玉羡慕地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狗,碰着脸凑近去看,歪头问林迟渡:“那你们很快就要离开么?”
扶山玉凉凉瞥过来一眼:“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问他做什么?”
末了又答:“本来只需拿样东西就能走,现在倒是还得多耽搁一会儿,找到那个吞噬他记忆的妖兽。”
琢小玉很积极地举手:“我可以帮忙的,我之前听过这个大妖,我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它!”
扶山玉狐疑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直把琢小玉看得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高高举起的手缩回去一些,却仍是坚持举着。
林迟渡见他们之间氛围不大对劲,默不作声地挪了下脚步,挡在他们中间。
扶山玉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们:“带路。”
真是很有安全感的两个字啊,林迟渡想,短短的两个字,已经代表了很多意思,一方面说明这位一看上去便实力强大的修士确实有在这个地方护住他们的实力,一方面也说明这人实在是心软,纵容了他们的选择,并且有帮他找回记忆的打算。
林迟渡有些开心,捧起小狗在脸边,一人一狗同时冲着扶山玉笑了笑:“谢谢你啦!”
扶山玉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不必。”
林迟渡依然是笑着,并没有介意他有些冷淡的态度。
在他看来,这位他没有任何印象的故人,实在算是个脾气极好的人,虽然瞧着冷淡,实际上却屡次纵容。
更何况,由于心中某种莫名的好感,他实在是生不起气来,甚至瞧着这人这么一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倒是觉出几分可爱。
他们跟着琢小玉去寻找那只所谓的会吞噬记忆的妖兽,却扑了个空,那处洞府瞧着一副数十年没妖出没的样子,想来这妖兽早已不在了。
洞府荒凉空寂,角落里堆积的白骨也半截埋入土中里头,一丝妖气都没有,琢小玉迷茫地挠了挠头:“怎么会这样?”
扶山玉默不作声环顾了一圈,随即毫不犹豫掉头就走:“去找那只死狐狸。”
他面色冷静,气质沉净,但脚下的动作却加快了些许,林迟渡觉得他有些着急,不解的同时微微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隐忧。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开心?
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给他带来了多余的麻烦吗?还是耽误了他去做某些事情?
林迟渡还没来得及深思,手腕便被人一把抓住,抓住他的人小心避开了他手腕上的伤口——伤口还是扶山玉替他包扎的。
林迟渡抬头看过去,扶山玉不声不响地看着前面,并没有回头看他,身后微微卷起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些许痒意,他的手指微微一动。
心头也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感。
仿佛灵魂都被轻轻捏住了。
“走了,别怕。”
扶山玉开口。
林迟渡略微一晃神,在他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之前,他已经先一步点了点头:“嗯……”
他害怕吗?
突然之间失去记忆,又处在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似乎确实应该害怕。
但是自从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就觉得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哪怕记忆空白,哪怕危机四伏,哪怕他一无所知,他也觉得仿佛有一种回到了母亲怀里的安定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感觉从何而来,但他选择相信自己,也相信眼前这个人。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迟渡往前一步,站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仰头看着这个带给他极大安全感的人。
“我不怕。”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一个称呼要脱口而出,但侧头想了想,大脑却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