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
闷闷的声音,听上去遥远而模糊。
盯着安曼达的眼神,却像刀锋般锐利。
长风灌进玻璃窗半开的大厅,凭空卷起剑拔弩张的火药气息。
安曼达抬手,收紧了螳螂刀义体。
闪着金属冷光的刀锋反射出她紧咬的皓齿,稳稳将余明朗抵在墙上。
她嗤笑了一声,目光同样狠厉:“比起敌人,我还是更厌恶同伴的背叛。”
刀下的男人微微一怔。
褐眼眸底滑过一抹不可置信的光彩。
“你刚刚说……同伴?”他的唇角勾起半是惊喜、半是苦涩的笑意,声音同样藏着几不可察的颤意,“安曼达,你终于肯承认了,我是你的同伴?”
“……回答我的问题。”
她手上螳螂刀不松懈,刀锋般冷冽的眼神压下了他的:“也别想试探我的底线。我可以容忍别人骗我一次,但没有活人可以一直愚弄我。”
余明朗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浮出一丝苦笑。
他背靠着墙壁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你还真是……一边把我拉近,又一边把我推远。”
“少废话!”
安曼达收紧了螳螂刀的刀锋,余明朗的脖颈上几乎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刀痕。
“实话就是,”余明朗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我能出现在努比斯星,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你不是来执行间谍任务的么?”安曼达的目光骤然在他脸上收紧。
“我是整个麦尔肯情报部的倒数第一,这件事你知道。”余明朗迎着她怀疑的目光抿了抿唇,像是在选择措辞,“所以像我这种人,根本不可能独立执行任何高级别的任务。
“所以……我的身份,是和更高级别的同事一起绑定的。”
“那你就是承认了,X-21上不止你一个间谍?”安曼达的目光瞬间透出寒意,“除了你和那具尸体,飞艇上还有没有别的间谍?”
她提到那具尸体的瞬间,余明朗的眼神忽然黯淡下去。
他紧接着点点头,沉声道:“这次是级别很高的特殊任务,过来的人,只有他和我。X-21坠毁的时候,我在驾驶舱附近,他在底部,他想爬上来找我。”
男人顿了顿。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仍然很低:“但是……他没能走到我面前。”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呜咽的风声。
安曼达盯着他,目光如炬:“为什么?”
余明朗缓缓抬起下巴,目光对上她沉静的视线,似乎有无数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了想,反过来问她:“你们的人如果没有对他进行尸检,又怎么知道他不是‘金乌’?”
安曼达不为所动,冷道:“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余明朗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他是自尽。”
安曼达眼皮一动。
他终究没有骗她。
余明朗闭起眼,声音如同被沙砾摩过般粗哑:“他在底层受伤了,倒在驾驶舱外的楼梯上。我想把他拉进驾驶舱,可是他知道自己撑不到你们这些心善的救援队到场,又不想拖累我,就吞毒自杀了。然后……我看着飞艇的钢梁砸下来,把他的遗体斩成了两半。”
他只是描述着事实,用词没有一点修饰,那个低哑而痛苦的声音却比任何精心润色过的言辞都要残酷,仿佛将安曼达带回了飞艇坠毁的那个瞬间,像余明朗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在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那么痛苦地死去。
安曼达的指尖轻轻收紧,螳螂刀抵在余明朗的下颌边,却没有移动。
她顿了顿,放缓了声音:“如果他已经死了,你的义眼……‘金乌’的义眼,为什么在他的尸体上?”
这句问话像一柄冷厉的刀,余明朗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举起的手静静地指向自己的右眼,哑着嗓子沉声道:“因为我在他服毒后,和他交换了义眼。……麦尔肯系统中代表着金乌的NO.571号义眼,被我亲手塞进了他的眼眶。”
抵在他下颌边的螳螂刀,微微一震。
“很不可思议么?”余明朗垂下视线,看着螳螂刀的倒影里自己没有表情的脸,“因为努比斯星的人,在等待的不是金乌,不是情报部的倒数第一,而是那个代号‘明歌’的特工。”
他闭上眼,似乎在回想着那个死去的同僚:“他就是明歌,他的义眼上带着明歌的编号。我接过了他的身份和代号,替他活下去……努比斯星上所有接应的人,都以为死在X-21上的特工是余明朗。可是,真正没活下来的人,原来是他。”
空气像是凝固了。
安曼达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压低了声音:“所以,你现在的代号明歌,其实并不属于你?这就是我们的人知道你的名字,却没办法追查到你在麦尔肯系统里的身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