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驶过天山山脉,云层之下,只瞧得见皑皑积雪。一道白,一道黑,纵横交错,就像是水泥墙上抹开的白腻子。
保障车提前三天出发,和陈常山一行人同天到达新疆。
参赛人员报道之后,要进行核验参赛资格的行政检验,以及对车辆改装是否符合标准的技术检验。
“你说,我们SS1(特殊赛段1)完赛之后,会有人来采访我们吗?”
虽然比赛还在准备阶段,但媒体区已经有不少记者在“逮人”。一组和二组都接受过好几次采访,第一次参加比赛的徐凌泉也跟着“蹭”到不少镜头。
“怎么?这么想上电视?”施箬兰翻看着手中的清单,“你直接回家,给徐叔叔拍个广告,让他全城地铁通铺。”
“还是别,我害怕我爸被我气死。”
徐凌泉完全是瞒着家里人来参加比赛的,就连紧急联系人那一栏,都填的是商枝的名字。
“真想让小枝看看我们比赛的样子,你说他为什么不来这边?”
“应该是不想看见你。”
施箬兰猛吸一口冰美式,那股子苦味在舌尖打转,他的眉蹙起又散开,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火气。
“凌泉,箬兰,你们两个和紧急联系人打个电话,保持联系方式有效,以防止后面出现状况的时候联系不上。”
陈常山说完却没有离开,他经手过两人的资料,自然知道徐凌泉的紧急联系人是商枝。
“好,我现在就打给小枝。”
徐凌泉找出手机,置顶的联系人就是商枝。
他拨出电话,才等两三秒,那边就传来声响。
“喂,凌泉。”
四周实在嘈杂,即便已经打开免提,徐凌泉依旧有些听不清楚,他只能紧贴着听筒,才勉强维持通话。
“小枝,接下来你要保持电话畅通,你是我的紧急联系人,这件事很重要的,知道吗?”
“知道,我一定保持二十四小时待机。你们比赛加油哦……”
在一片嚣杂之中,那熟悉的声音穿过千山万水的距离,清清楚楚地传递到陈常山耳边。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像是一个旁观的小偷,只敢躲在角落里,听一听商枝的声音。而那些纠结和责问,都是不能问出口的话题。
夜幕也知晓他的愁绪,送来风沙相伴。
阳台,烟丝缠绕晚风,一点猩红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此刻,古城是沉静的,在黑夜里酣睡。那些唱不完的歌,喝不完的油酥茶,都已经是昨夜的故事。
陈常山倚靠在栏杆边,独酌起这孤寂。他玩弄着毫无动静的手机,一下又一下地在掌心里旋转,却始终等不来一条“晚安”的讯息。
这算是什么?巴甫洛夫的实验?
没有这一声晚安,自己难道就不能安睡吗?
他翻看起对话框,里面清一色的“晚安”,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左侧。连时间都是一模一样的二十二点,却独独缺少昨夜的问候。
或许商枝已经被吓跑,毕竟没有人能一直忍受对话框那边的冷淡。即便年轻人是对陈常山流露出一点特殊的好感,但可能也经不起这样的日渐消磨。
陈常山抖落烟灰,抬头望向这神秘又灿烂的天穹。
南疆的夜空,月亮的光芒都被星辰盖过。那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天幕上,硬生生劈开一道银光。光束直愣愣的,在视线尽头处毗连大地与天空。
如此绚烂,硬生生辟出一条银河。恰似陈常山这密不透风的内心,早已经因为年轻人那双相似的眼眸,在心底裂开一道细纹。
良久,风穿过千万年前的沙漠,裹挟起沙砾迎面吹来。纱帘在空中旋转,烟气早已经弥散在空中。
男人转身进屋,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檐下的风铃声响起,叮叮当当,彻夜未休。
是铃铛响,还是心弦在响?
是风如细织,还是心乱如麻?
只有陈常山自己知道答案。
天蒙蒙亮,风铃声渐渐消退,陈常山是被一阵音乐声吵醒的。阳台上似乎传来熟悉的旋律,在这个静谧的清晨里,显得尤为突出。
他拉开窗帘,星辰剩三三两两,还未退场干净,只是原本深不可测的墨色愈发明亮。
“徐凌泉?”
男人转头一望,不确定地又往前凑了凑。
“陈工。”徐凌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将音量调小,“对不起,吵到你了吗?”
“没有,自然醒。”
昨夜本就没有关门,只拉上纱帘。陈常山睡觉轻,一点声响就能吵醒。
“怎么醒这么早?”
即便是徐凌泉不说,他也能猜到原因是什么。
短道排位赛在昨天下午进行,这决定着第一场比赛的出发顺序。
他们的原计划是争取跑个第九名,这对徐凌泉来说,是最有优势的发车位。既能跟着前车有迹可循,路面又不至于被压得稀碎。
只是没想到,徐凌泉一下子就闯出个第三名。虽然不是开路车,但这也意味着他与领航员要高度契合。稍有不顺,赛车就可能偏离轨道。
“我......我有点紧张,又很亢奋,根本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