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林子没动。
她就站在那里,头发被那股气息吹得往后飘,衣裳猎猎作响,脸上还是那种笑。
“你杀不了我。”她说,“你也不敢杀我。”
无惨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要溢出来的杀意。
“我的术式,和我绑定。”林子说,“我死了,术式就自动销毁。你想要的秘密,就跟着我一起化成灰。你等了多少年?几百年?上千年?你舍得吗?”
无惨没有说话。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息,慢慢收了回去。像潮水退潮,一点一点地,缩回他的身体里。殿里的柱子不响了,头顶的灰也不掉了。堕姬慢慢抬起头,妓夫太郎的肩膀松了一点。
“童磨。”无惨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不高不低、没有感情的调子。
“在的在的。”童磨从柱子后面探出头。
“把她带走。”
“带去——”
“带去你那儿。”无惨转过身,往上面走,“让她在你那儿待着。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太好过。”
童磨眨了眨眼睛,笑了。“好嘞。”
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站在林子旁边,歪着头看她。
“小雪姬,走吧?我那儿可比这儿好玩多了。”
林子没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无惨的背影上,那个穿着深色和服、头发披散、像神像又像恶鬼的背影。
“无惨。”她喊了一声。
无惨没有回头。
“我们相互折磨,快有一千年了吧。”林子说,声音不大,但整座殿都能听见,“你不腻吗?我真的觉得,挺无聊的。”
无惨的背影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上了高台,坐回那把椅子上。
他没有再看林子。
童磨拉了拉林子的袖子,声音甜甜的,带着点小心翼翼:“走吧走吧,别看了。”
林子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的手。
她刚才说想死。不是骗人的,是真想。但她也知道,死不了。不是不想死,是无惨不让她死。他可以控制她的身体,像牵线木偶一样。她不听话,他就拽着线,让她听话。她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行吧。”她说。
童磨高兴了,拉着她的袖子就往外走。“走走走,我跟你说,我那儿最近来了好多好玩的人……”
妓夫太郎和堕姬还跪在地上。
堕姬偷偷抬起头,看着林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子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起来吧,”她说,“别跪了。”
然后她走了,没回头。童磨拉着她的袖子,走得很快,生怕她反悔似的。
大殿里安静下来。
堕姬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她看着林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上面坐着的无惨。无惨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黑死牟还站在那里,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六只眼睛看着门口,林子刚才走出去的那个门。
琵琶女的弦音又响起来了,一声一声,没完没了。
童磨拉着林子走了一路,嘴就没停过。
“你开医馆了?好玩吗?我也想开一个,但是无惨大人不让,说我去了会把病人吓跑。你说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我觉得还行吧……”
林子没理他。
“你那个徒弟,就是那个叫狛治的,挺有意思的。”童磨继续说,“那个小姑娘也不错,眼神凶得很,像我以前养的一只猫。”
林子停下脚步。
“你别动他们。”她说。
童磨也停下来,回过头看她,眨巴眨巴眼睛。
“我没动呀。”他说,语气无辜得很,“我就是说说。你怎么这么紧张?”
林子看着他。童磨也看着她,脸上那个笑容,又甜又腻,像那种放了很多糖的糕点,吃一口就觉得齁。
“小雪姬,”童磨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和无惨大人,以前……是不是有什么事?”
林子的眼神冷了一下。
“不关你的事。”她说。
童磨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不关我的事,那就不关我的事吧。”他说,“走吧,快到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林子看着他的后脑勺,那个白色的、像象牙一样的后脑勺。她知道,这个人,看着笑嘻嘻的,其实比谁都好奇。你越不让他知道的事,他就越想知道。
万世极乐教到了。
门开着,里面传来念经的声音,还有香火的气味。童磨站在门口,张开双臂,像展示什么宝贝似的转了个圈。
“欢迎来到我的快乐老家!”他说。
林子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面的光明和温暖。
她走进去。
身后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