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极乐教的大殿里灯火通明,香火味浓得呛人。信徒们跪了一地,嘴里念念有词,像一群被催眠的羊。童磨坐在高台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这些人,偶尔冲谁点点头,那人就激动得浑身发抖,跟中了彩票似的。
林子被安排在偏殿,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窗户糊着厚纸,透进来的光昏黄昏黄的。她在榻榻米上坐着,看着门口那两个站得笔直的信徒——说是看护,其实就是看管。
“小雪姬,住得还习惯吗?”童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笑得跟春天似的。
“不习惯。”林子说。
“那怎么办才好呢?”童磨把茶放在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要不我让人给你换间大点的?带院子那种?”
“你让我出去就行。”
“那可不行。”童磨摇头,脸上的笑一丝都没变,“无惨大人说了,让你在这儿待着。我要是不听话,他会生气的。”
林子看着他那张笑脸,看了半天,忽然说:“童磨,你有没有真正生气过?”
童磨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没有吧,生气多累呀。笑一笑多好。”
林子没再问了。
童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对了,无惨大人那边,最近在忙一件事。”
“什么事?”
“他找了你那两个小朋友。”童磨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就是那个会弹琵琶的丫头,还有她哥哥。”
林子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别紧张别紧张。”童磨退了一步,举起双手,“不是要杀他们,是要……调教他们。”
“调教?”
“嗯。”童磨点点头,脸上的笑更深了,“无惨大人说,那个妹妹,很有潜力。只要好好引导,就能成为一把很好用的刀。”
林子看着他,忽然觉得屋里有点冷。
“你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吗?”童磨忽然问。
林子没说话。
“她叫小梅,对吧?不过现在不叫这个了。”童磨歪着头,“她叫堕姬。无惨大人亲自改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现在觉得无惨大人特别好,比亲爹还好那种好。”
林子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是经历过那种事的。被洗脑,被驯化,被一点一点地拆掉自己原来的样子,然后拼成一个别人想要的样子。那种感觉,像是被一口一口地吃掉,你还觉得自己是自愿的。
“你心疼了?”童磨问,声音忽然柔了下来。
林子没回答。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童磨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安慰朋友,“她哥哥还在呢。她再怎么变,也不会忘了她哥的。无惨大人要的,就是她那个‘不会忘记’的东西。”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茶记得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门关上了。
林子站在屋里,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茶。
她忽然想起小艾——那丫头要是还在,一定会说:“林子,你又在发什么愁?”
然后又想到狛治——那孩子估计会闷头干活,把扫帚舞得虎虎生风,什么话都不说,但你知道他在。
她端起那碗茶,喝了一口。甜的,不知道加了什么,腻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