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泪洇湿衣料,胸腔带着些许颤动传来女子闷闷的嗓音:“纪怀安,我想救阿姐。”
意料之中的回答,纪怀安强压心头涌上的一抹痛楚,短促一口气。
“好。”
“可我害怕,我做不到,呜呜,”眼泪决堤,纪怀安能明显察觉到眼泪的湿热,“我是不是很没用……”
纪怀安笨拙地抬手将她搂紧。
“若是害怕,便不要想。”
“矜矜能活着已经很好了,至于大公主……”
他沉默了,那是宁怀袖的至亲,他无权去评判。
宁怀袖扯住纪怀安的衣袖,只反复言:“我们离开好不好,我们走好不好…”
未了她倒在人怀中,一个劲儿道歉。
“阿姐,阿姐可怎么办…”
“阿姐,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姐对不起……”
哭声愈发大,啜泣声愈发频繁,她的语句碎成一块一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颇有几分肝肠寸断。
这般场景,恍惚又回到刚离京时,宁怀袖得知亡国,在马车上哭得喘不过气。
还未等纪怀安缓过神来,怀中女子忽然没了声息。
“矜矜!”
纪怀安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其他,将小姑娘横抱起便往崔垣那去。
崔垣与谢渊正相对而坐,面前的茶早凉了,二人思绪还未归来。
木门猛然被踹开,二人缓过神来,便瞧见纪怀安怀中抱着女子似乎晕厥。
“叫大夫。”
崔垣急急忙忙喊道。
不一会儿,船上的大夫便拎着药箱匆忙入屋,轻车熟路至榻边。
良久。
“公子,这位姑娘乃是悲痛欲绝而晕厥,万不可再令她激动。”
说着他掏出药箱里的药丸,先喂了,又执笔写下一个方子递过去。
崔垣未语,挥手示意身侧随从下去熬药,好在船上不缺药材。
他又给纪怀安使了个眼色,众人鱼贯而出,只留一女婢。
“发生何事了?”崔垣开口。
纪怀安攥紧拳头,面色阴沉,一双眼透出冷意。
“崔公子,国家大事不该负担到一个无辜女子肩头。”
“下一次靠岸,我会带公主离开。”
崔垣没再开口,只深深地看了一眼榻上毫无动静的小姑娘,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宁怀袖醒时已是暮色,头昏昏沉沉,脑子也如同浆糊。
“发生何事了?”
纪怀安难得没有遵循她的想法,不容置喙落下一句:“过几日船靠岸,我们便离开。”
她垂下眼睫,鼻腔中发出一声“嗯”,谁也没提起白日里发生的事。
好似逃避便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争气、怯懦,便只能选择逃避。
“崔公子与谢小将军呢?”
宁怀袖环视一周,认出这是崔垣的屋子,周遭只她与纪怀安二人。
“不知。”
纪怀安吐出简短二字,便搀着宁怀袖要往她的小屋去。
夜间甲板风大,他将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细细系紧,这才放心推开门。
甲板上来往人不多,大多都聚在船边喝酒,或有守夜人偶尔巡逻,路过二人也只点点头。
崔垣与谢渊实在显眼,穿过甲板上堆放的木箱,边能瞧见。
宁怀袖停滞脚步,欲言又止。
随后收回目光,转身往楼梯走去。
舷窗外大海难得静谧,一轮明月在海中泛起波澜。
崔垣虽人未至,却差人送来药和蜜饯。纪怀安陪着她喝完药,这才离开。
此刻宁怀袖双眼无神地望着远处的月亮,脑子里塞满了白日所发生的一切。
她抑制不住痛苦,只能尽力避免自己去想。
想那时阿姐温柔明媚,自己却如贪生怕死的蝼蚁,自私地想要逃离。
她做不到的,做不到的。
-
连续几日宁怀袖都未曾出过船舱。
她病了,是心病。
近乎自残的压抑笼罩着她,无处不在暗示她是一个废物。
只有纪怀安日日进出她的那一方天地,许是得了崔垣的令,日日送来的都是上好的饭菜。
滋补的药也没断过。
纪怀安什么也没说,只是陪在她身边。
宁怀袖近日脾气喜怒无常,担心她不小心伤害自己。
二人处在狭小的天地,便是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六日,船驶向下一个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