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场大雪便突袭这片祥和的小村庄。
大娘清早便起了,顺手将马喂了。
宁怀袖与纪怀安挤在用布帘隔开的屋子里,稍稍有几分动静便醒了过来。
她翻身,忽闻纪怀安在外间问:“醒了?”
“嗯……”
宁怀袖将被子裹紧,只觉得分外寒冷。
屋里没有窗子,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她抬头往屋顶破损的那一处望去,隐约可见白光。
想来是天亮了。
也无心休息,她起身穿戴好,小心穿过布帘,发觉纪怀安已穿戴整齐,坐在炕边。
“我去看看李大娘。”
推开房门,一股冷意扑面而来,裹挟着锅里炊饼的香味,激起肠鸣。
“小姑娘,饿了?大娘这炊饼马上就好。”李大娘娴熟盖上盖子,“俺就说留下你们,你瞧外面这雪,看起来老大了。”
下雪了?
宁怀袖将门推开一个小缝,一股寒气涌入,打了个寒颤。
雪不算大,细小又落无声,放眼已是薄薄一层雪白,蔓延至远处田地间。
“还好大娘收留,不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恐难捱过去。”
宁怀袖搭着话,接过滚烫的饼。
李大娘是个识趣人,自见面起,也未曾问二人从哪儿来,是什么关系,只是瞧着面善的,都将人领回家来。
“大娘!”
屋外响起突兀一声呼唤,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木门霎时被推开。
坐在门边的宁怀袖与屋外男子猝不及防对视。
男子愣了一瞬,没事人一般拎着一个巴掌大的篮子,大剌剌闯入。
“大娘又捡了外乡人哩。”
“俺娘囤的柴,瞧着今儿下了雪,怕您一人冻着,柴给您放老地方了。”
话落又将手中篮子搁下,细细一瞧,是几个还裹着泥的鸡蛋。
“俺家鸡又下蛋了,给您送些过冬呢。”
李大娘早便习以为常,笑着接过那小小的篮子,还不忘打趣儿:“你这小子,又是送柴又是送蛋的,可有好事发生了?”
那年轻男子腼腆一笑,摸了摸脑袋:“阿英她……有了。”
“嘿!”大娘猛然拍了一下大腿,“这是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哩!”
李大娘喜悦不似作假,连宁怀袖都染上几分笑意。
男子用余光扫了两眼外乡人,又应和道:“这不给您来报喜了嘛,想着若是阿英要生了,还得您来接生呢。”
“那是当然!”大娘笑呵呵地,一口应下,那小伙子才心满意足离去。
宁怀袖这才适时开口:“大娘,您还会接生啊?”
说起这个,李大娘来了兴致。
“那是,这村子的哪个娃娃不是俺接生的?一个个都活蹦乱跳。”
“俺虽没有娃,但每个娃娃都是俺看着长大的。”
她面上泛着笑,似有几分自豪。
宁怀袖眉眼弯弯:“大娘可真厉害,难怪村子里的人都敬重呢。”
她自离开船后,性子内敛了不少,大多时安静地听,偶尔会走神。
李大娘眼一转,灵光一闪:“小娃娃,大娘给你看好东西。”
她索性将手中物什放下,在衣摆抹了一下,转头进里屋。
不多时捧着一个篮子出来,揭开上边的布,露出一筐栗子。
“这是俺上山打的板栗,正好当零嘴儿。”
哪怕家中存粮有限,大娘仍毫不吝啬,恐眼前人推脱,自顾自加上一句:“俺老婆子平日里也是炒熟了给村里那几个小娃娃送去,如今下了雪,天冷,吃点热乎的栗子!”
宁怀袖还未阻止,大娘早已乐呵呵拎至灶台倒下了锅。
拒绝的话至嘴边打了个圈,变成一句:“谢谢大娘,我好久没吃过热乎乎的炒栗子了!”
李大娘只当是小娃娃家里贫,面露心疼。
“好,大娘给你炒!”
“吱呀”一声,冷风灌了进来,随即又快速阖上。
纪怀安扛着一捆整齐的木柴堆在灶台边,激起一阵灰扑扑。
“哎哟!”李大娘瞧见连忙道,“你这娃,谁让你干活了,俺这柴多着呢,方才小光那娃也送来一捆,外边下着大雪呢,若是冻坏了,大娘可没银子。”
她半开玩笑,搬来小凳子令纪怀安坐下。
“你们二人就老老实实坐着,等着这碗炒栗子。”
“正没事干呢,”纪怀安开口,“日后再给您添!”
不知过了多久,一大锅炒栗子都开了口,香喷喷的,挪了一些出来,剩下的被大娘分在好些布包里。
她仍是将手在衣摆抹了抹,嚷嚷着:“俺得给大丫、二狗、大牛等几个小毛孩送去。”
她说着将包好的栗子放入篮子,又盖上一块布,挎着篮子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