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雪又下了将近一月,眼看着都要断粮了,也没个消息。
村子里的联系更紧密些,若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或是寻求帮助,总有年轻的小伙子来挨家挨户传递。
在第三十日,天还未亮时,村里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男子来借马,说是要去城里问问。
他来时极不好意思,可是村子里如今唯一能通行的只有这匹马。
宁怀袖二话不说,让纪怀安将马递了过去。
果然有了马,脚程很快,夜里那人回来了,给守在粮仓等待的人们带来令人愤恨的消息。
官府压根就不管这事。
他起初以为官府不知道,层层问过去,问到衙役那儿,却被驱逐了,那衙役口口声声:“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哪儿需要这么多粮食,忍忍就过去了。”
后来他打听到,朝廷换了人,压根就无人在意他们这个二三十口人的小村庄。
城里亦是在下雪,粮食供不应求,粮价水涨船高,岂是他们这些靠山为生的人负担得起的?
“这可怎么办!”村长一拍大腿,没了招。
“杀千刀的,怎么不管人死活呢!”有泼辣些的此刻已经破口大骂起来,“那些当官的,袖子往嘴上一抹,便是我们这般人一年的油水。”
“村长,”有大娘眼都熬红了,哑着破碎的嗓音生生将泪憋住,“俺家好不容易有了个娃,如今眼看着要断粮了,可不能给饿死啊!”
“是啊!谁家不是省吃俭用熬至今日,如今朝廷也不管,难不成咱村子干坐着等死。”
话虽难听,却也是如今困境。
“若是步行去镇上,早该冻死了……”
一时屋内无人发出声音,屋外雪落无声,寂静得仿若已是无人村。
宁怀袖灵光一闪,忽而开口:“马能通行?”
那借了马的阿顺闻言,点了点头:“雪虽有些深,路面滑,慢些也能行进。”
“那你可见过何氏商铺?”她不知崔垣都做些什么生意,只听闻大江南北皆有铺子,万一呢?
那常往城里跑的男子一听便来了劲:“自是见过,城里有家何氏布行,听闻主家是京城的,时常施粥,善名远扬呢!”
“不过你问这个是为何?”
宁怀袖未言,低头思索一番。
“既如此……”她小声嘀咕,又忽而大声道,“各位大伯大娘,莫要急,我与那何氏有几分渊源,也许能弄到粮食。”
她这一言,村民们又看到了希望,沸腾起来。
“那可太好了!”
村长面露难色,挪至她身侧开口:“这…小姑娘瞧着也是普通老百姓,若是去求那何氏,会不会吃亏…”
“是啊,”有村民反应过来,“这何氏听闻背靠官家,这渊源…怕不是让小姑娘为妾…”
他们不敢多想,方才那股热乎劲又被一盆凉水浇灭了。
宁怀袖笑了笑,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着呢!”
面前也有十多人,她个子矮,怕村民听不太清,转身爬上身后的一捆柴垛。
纪怀安眼未离开她半步,便是她爬柴垛时,他也只是垂手以待。
“各位,麻烦听我一言,”宁怀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如今这何氏布行是不是我们所识还不确定,所同大顺哥所言,大抵便是了。”
“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如今各家粮食有限,便邻里间互相帮助一番,大顺哥,明早再去李大娘家,将马与纪怀安带上,一同前往何氏布行,既然雪路不通,我这还有些银子,多叫几位跑腿的便是…”
她还未说完,便被人急声打断:“怎能让你出银子,俺这还有些体己钱,看够不够。”
“俺也有!”“用俺的!”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宁怀袖感动之余,更希望大家平安顺利度过天灾。
“不必了!”她胡诌道,“何氏的东家欠我一个恩情,自是不花大家的银两。”
她接着安排道:“小光哥,辛苦你近日在村子里多转转,敲敲门,若是哪家有急事也能及时发现,若是能多叫几人更好。”
“俺来!”“俺也可以!俺壮实,抗冻!”她话音方落,已有两男子自告奋勇。
宁怀袖将一切安排妥当,又仔细叮嘱道:“如今正是咱们同渡天灾之时,还望各位齐心协力,共同迎接晴日。”
她这一番话激起希望,众人们斗志昂扬。
纪怀安瞳孔映出她的身影,勇敢、冷静、有力。
身影和记忆中那个娇俏活泼的小公主重叠起来,一样,又不一样。
宁怀袖一双眼一如既往闪闪发亮,圆润的小脸如今露出尖,个子也似乎高了不少。
真好看。
而宁怀袖原本担心自己越权指挥,村长却眼含泪光,连连道谢。
众人揣着半分安心散去,徒留纪怀安与宁怀袖,顶着大雪,慢悠悠往屋方向走。
“明日/你带着崔公子的玉佩与银两,与大顺哥同乘一骑,如今下着雪,这里离城中远,若是实在找不到人,便弄一匹马,与大顺哥一起骑回来。”
“若是何氏并非崔垣的何氏,那边高价购粮,咱还剩些银两,不能让村里人挨饿。”
他俩原本可以骑马离开,村里的人们将他们当作一份子,他俩又怎会放弃村子里的人。
“好。”在纪怀安这里,只需记得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