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艳的血在不远处涌出,敌人就这般直直地倒下,再没有动静。
她并不觉得痛快,可没办法,沙场上,本就遍地是血。
“走!”
纪怀安双手执剑,没法拉着宁怀袖,只得低喝一声。
宁怀袖没动,她扔掉手中弓箭,回身接过纪怀安手中那柄稍微轻便些的长剑,长呼一口气。
“我们,不能走。”
好几个敌人冲着二人奔来,手中握着漠北爱用的大刀,寒光闪过,露出斑驳血迹。
宁怀袖学着这两年纪怀安所教导的那样,提剑去接,刀刃相撞,震得她手臂颤动。
一个闪身,剑划过敌人的喉咙,鲜血洒在她脸上,热热的,头一次感受到战场的残忍。
而当年她的皇兄,就是这样被一剑抹了脖子。
若是能这般手刃仇人,九泉之下的皇兄也能瞑目了。
她这般想着,手中剑也快了许多。
敌方见占不到上风,连忙高呼撤退。
不知谁趁乱放了一支暗箭,直冲宁怀袖心口。
“小心!”纪怀安担心抬剑伤了宁怀袖,转身将她拉向自己,箭从宁怀袖胳膊上擦过。
一阵钻心的痛令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好疼!”
宁怀袖抱着手臂,痛得几乎脱力,被纪怀安牢牢抱住,她倒在他怀里。
“好疼啊,纪怀安。”
泪水如泉水般涌出来,疼得她大口呼吸。
前方将士们已往营地撤回,万将军领头,远远瞧见宁怀袖倒在纪怀安怀中,手臂淌着血。
“公主!”他顾不得一切,扔刀拼命奔上前。
“没事,万伯,”宁怀袖忍痛,她已小脸苍白,说话都没了力气,“只是擦伤。”
“大夫!快传大夫!”
几人往万将军营帐奔去,徒留身后将领面面相觑。
“公主?哪个公主?”
“将军她救回公主了?”
-
营帐内,大夫给宁怀袖上药,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直掉。
方才大夫也听到隐约有人称呼她为公主,虽不知哪个公主,却也是不可怠慢。
纱布缠上,大夫依言嘱托纪怀安一番,这才提着药箱告辞。
偌大的营帐,只剩三人。
万将军古板,低头认罪:“臣有罪,未能护好公主。”
“万伯伯!”宁怀袖被他执拗的性子堵得束手无措,“是我武艺不精,怎能怪你。”
万里眼底怜爱不似作假,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方才那声“公主”虽是无意唤出,却正好能借一借“东风”。
在此间营地的几乎都是前朝留下的将士,承前朝恩惠。
与其说他们对万将军忠心耿耿,不如说他们对前朝始终如一。
万里并未言明他们将要面临的大事,但他也知道,他们心中有恨。
梁贼的兵,是从中原靠北的小城突现,是藩王与漠北的周密计划。
他们却算漏了,梁万松既敢背叛宁帝,又怎会忠心于他们。
万里与漠北混战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那场京城大火的急信,从千里之外传至漠城。
“公主,”万里请罪,“方才臣惊慌之下,暴露了公主身份,请公主责罚。不过臣以为,正好借此事会见其他将士们,如今开春,有些事也该行动起来。”
宁怀袖当然知道迟早要面对这一切,她点点头:“万伯伯何罪之有,至于会见军中将领一事,便由您来安排。”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万里也有了几分干劲,立刻告辞去打点此次会见。
宁怀袖索性在营地住了下来,遣万里给她安排了单独的营帐。
而战场上有女子受伤一事不胫而走,很快在军营传开。
因有人听着万将军唤“公主”,将士们便以为是梁家的公主,大多都不给宁怀袖好脸色。
宁怀袖任纪怀安伴着,身侧俱是能清晰入耳的“窃窃私语”。
“娇滴滴的姑娘也不知来漠北做什么。”
“怕不是梁帝安插在漠北的眼线?”
“眼线也要女子做么?”
“嘘,小声点,若是眼线岂非被她听去。”
……
纪怀安担心她恼怒,将手中披风系在她身上,低声道:“春寒,不若回帐中,我给您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