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必须做吗?”琼清话头一转,神色凝重。
“不要也得做,尽管这东西会有损身体,总比丢掉性命好。”今日之事更坚定他的想法,自己不能再放任谢花愉离开,唯有忘却是对所有人最好结果,顾长悲捏紧手里的东西。
这是他没日没夜,不辞辛劳熬制而成,浑然不知站门外的谢清发看得一清二楚。
谢花愉坐在窗台伸出一只手,徐徐微风穿过指缝,他想现在的颜栀在做什么,是躺在地板上捧读《志怪怪》津津有味,还是看着看着迷迷糊糊睡过去……每次睡着,他都会亲上一口,有时多亲几下,睡梦中人儿被扰烦,皱紧眉头扬手轻轻挥去。
吱呀——木门不合时宜被推开,来者端上一小碗血汤,“今晚喝了这个,睡个好觉。”顾长悲面不改色拿起递给窗台上的人。
谢花愉不疑有他,嘴唇碰到边沿,正要一饮而尽,“阿愉不要!那东西是坏的,坏的!”谢清发急得上窜下跳,见不得阿愉难受。
“小清儿!”顾长悲厉声呵斥。
谢清儿抽泣哭啼,“长悲哥哥为什么要给阿愉喝不好的东西?”
“我……”
“里面加了什么?”谢花愉神色不惊,轻声质问。
顾长悲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他心一横破罐子破摔:“里面混入断肠草和止情花,喝完后睡上一觉,醒过来大部分情感几乎丧失,忘记你最依赖,最深爱的那个人。”是绝佳忘情水。
“这就是你阻止我的办法,让我忘记。”谢花愉凝视那碗血汤,映衬他面无表情的脸。
“我不得不这样做。”从牙缝挤出的万般无奈,顾长悲一声声哭诉为你好的话语。
“如果,如果只当个没有一丝情感,没有一点人性,麻木不仁的血奴,成为别人的傀儡或冷血暴虐的刽子手,长悲兴许会满意吧。”谢花愉抬高双手,献祭般饮下。
“不!”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谢清发捂住双耳,见地面湿一大片,顾长悲红着眼眶重复不断,“对不起……”
琼清一听见响声,赶紧上楼见到此景,主人站在门框对面沉吟不语,顾长悲念叨对不起三字,门边谢清发啼哭不止。
“带小清儿下去。”这是谢花愉沉默许久开口第一句话,琼清不敢违抗,两手提起小清儿消失在房间里,留下单独二人。
谢花愉左右徘徊,道出心中所想:“我想好了,我要留在外面和颜栀在一起,并且我已成为颜宗弟子,有颜修身份,以后会留在断雁山,当一个普通人。”
“他当真那么好?你居然为了他对我们这些家人弃之不顾……”
“不,我不是在抛弃你们,颜栀确实很好,他全心全意接受我这样的人,哪怕知道我是血奴,没有害怕和躲避,虚伪与利用,而是实实在在,完完全全在乎我!”
“他美好、温暖,是世间无可比拟,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头上的织女带是他亲手系上的,那份爱仅对我一人,爱到让我想落泪。”谢花愉一寸寸抚过眼睛至下巴,模仿眼泪掉落,眼底是溢出温柔和感叹。
顾长悲哑口无言,良久后,感慨道:“你的话变多了。”
颜栀独坐在门外台阶上赏月,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敲打下面阶梯,无聊之际,前方有人步步靠近。
“你的事我听说了。”江雾走上台阶和他坐一块。“前往大朝家赴宴,我万万没想到。”
“江雾是从谁那里听说的?”颜栀微讶,这件事的风声竟然这么快传入他人耳中。
“嗯……这个嘛……”江雾佯装思考,卖起关子,急得颜栀甩起枝条打在他鞋子上。
江雾不再隐瞒,老老实实道:“是掌门师兄告诉我的。”
“哥哥为何会把这件事告诉你?还这么急。”才过几天,颜栀不满抱怨。
“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安心。何况我知道也没什么,咱俩从小一块长大,不要什么事情都瞒着我,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江雾失落表示不要把他一个人排除在外,就算是一件小事,自己都会竭尽全力帮上忙。
“谢谢。”颜栀深受触动,转头抱怨起旁人,“不知花愉那边怎么样了?这么久也不见写封信给我,明明都教会了他。”他一时烦闷,干脆丢掉枝条,拨弄手腕上的珠串。
江雾看在眼里,默默捡起枝条折断一小截,往缝隙放上一朵小野花,像变戏法在他眼前变出。
“你还似从前一样,拿这个哄我。”颜栀习以为常假装惊喜,小的时候每当他不开心,紧闭的门外总会多出一些漂亮的、鲜艳的花朵,大部分是从师叔那里摘走的。
后来他才得知,是江雾日复一日拿着刚采摘的小花,不厌其烦摆放门外,让自己看见能够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