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别墅内的灯光准时亮起,白炽灯投下冷清的光。房间门被人轻轻叩响。
“夫人,我进来了。”
是佣人,姓陈,是前天刚换的,是蒋逸辰专门从老宅调来的阿姨。
江禾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窗外下着小雨,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一如他此刻心中翻涌不止的情绪。
“请进。”
陈姨低着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是每日的例行药品和两碟小点心。托盘边缘整齐地摆着三瓶药,还有一小盒维C。按照惯例,江禾每天这个时候要当面服药,吃完之后还要接受例行检查。
“今天还是按照旧规矩,一粒都不能落下。”
陈姨将托盘放在桌边,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温顺,江禾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动作间的某种迟疑。
他垂眸,装作没有发现。
陈姨低头为他倒水,突然微微靠近一步,那只原本轻扶在他椅背上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顺势将什么东西轻轻塞进了他掌心。
一张小纸片,薄得像空气,在掌中被叠了好几道,几乎没有任何分量。
“记得吃完,还是那三种。还有夫人您要注意,医生说您需要保持心情良好才有利于养病。”
她轻声叮嘱,语气无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了……谢谢。”
江禾垂着眼睫,微微一笑,仿佛只是对一贯日常的回应。
陈姨收拾完托盘,很快就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阖上,“咔哒”一声,安保的锁舌重新合上,将他再次隔绝在这冷硬的牢笼之中。
他坐在椅子上,掌心还残留着对方塞东西时那一丝轻微的触感。
几秒后,他站起身,走向浴室。
洗手间的灯光刺目,他关上门,打开水龙头,轻微的水声成为掩盖一切的屏障。他谨慎地回身,从袖口中抽出那张纸片,迅速展开。
那是一张只有半个烟盒纸大小的便签纸,字迹极小却有力:
——“人已经接到,转移顺利。”
短短八个字,像是一枚钉子狠狠砸进他的胸口,让他差点站不稳。
江禾握紧纸条,指尖发白,身体轻轻颤抖着。不是恐惧,是一瞬间压抑太久的希望终于破土而出。
吴熠没有食言,江久久……已经被转移了。
安全的。
脱离了这一切。
江禾他的心脏猛地一紧,然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如海啸般席卷他所有的情绪。他几乎要笑出来,可眼眶却泛起刺痛,水雾朦胧。
他终于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准备最后的离开。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泄露丝毫。
……更不能回头和心软。
江禾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片撕成极细碎的条状,几乎揉成了尘粉。他打开马桶盖,投入水中,冲走,重复了两次,直到确认没有一丁点残留。
他再抬起头,对着镜子,脸色恢复了从容。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浮着浅浅的青灰,他突然发现跟蒋先生在一起的这四年里,他的心思全牵挂在对方身上,好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模样。
“很好。”他低声喃喃。
“接下来……就是我了。”
*
晚饭后,江禾站在露台,微风吹起睡衣衣摆,这是被囚禁后他为数不多能透气的时间。
下一刻,门被猛地推开,脚步声沉沉,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江禾。”蒋逸辰站在门口,眼神晦暗,嗓音低哑却冷得发颤,“你妹妹在哪?”
江禾握着露台栏杆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想到蒋逸辰会来得这么快。
但他没有躲,只是转过身,压下内心的波澜轻轻开口:“……蒋先生,您回来了。”
“你妹妹人呢。”
江禾握住拳头,“她不是一直在医院治疗么?您不是派了很多人——”
“呵。”蒋逸辰嗤笑出生,他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青年,眼神锐利,“江禾,你当我是傻子?”
“医院那边一片空,留的只是几个被临时换掉的护理人员。我的人找不到她的任何行踪。”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凌厉透出被忤逆后的寒意,“你以为我都不知道?”
江禾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却始终没低头。
“……她已经不在您能碰到的地方了。”
“你疯了吗?!”蒋逸辰彻底怒了,“你竟然敢——背着我擅做决定?”
“我只是给久久找到了更好的治疗机构。”江禾轻轻,“……当然我也怕她哪一天也会像我一样,只剩笼子。”
“她是个孩子,不该为我们的事承受代价。”
蒋逸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喉结上下滚动。
他当然知道这些不过是江禾的说辞,他这么做无非是自己想要逃离。
逃离,离开。
蒋逸辰曾经觉得这个词离他多么遥远,从出生起就没有人胆敢不顺从他,尤其是对面前的这个对他百依百顺曾经眼里只有他的小美人而言。
——他怎么能,怎么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下一秒,他抬手一把攥住江禾的下巴,逼他仰头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