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再引爆新闻,让外部审计团介入——吴熠要想自保,就必须转移战线,而你刚好能够趁乱离开。”
“……”
蒋家这些年来的勾心斗角江禾当然不可能不知道,集团内部纷争导致的龌龊在所难免。
江禾微微垂下眼睛。
“……这样会不会影响到蒋家的其他人。”
“你想说蒋逸辰?”
见江禾没有说话,却是默认,周既明勾了勾唇角,不明所以地摇头叹气。
“唉——小禾同学,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心地善良还是优柔寡断,或者真的像那些流言蜚语里一样对一个如此薄情的男人死心塌地。”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只会动到吴熠,蒋逸辰不是我这次想要针对的目标。”林屿语气温和,“你不是要带你妹妹安全离开吗?那就只能下这一刀。”
江禾沉默半晌后终于抬头,抬手揽回耳麦。
“好。”他缓缓,“我找到后会把加密件发给你。”
“……只要你说话算话。”
“当然。”林屿微笑,“你做得比我预想中还好。旁人都当你是油画奇才,年少成名,可我在大学社团的时候就知道,其实不光是艺术——其实江学弟只要你想的话,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
“你早该离开这个牢笼,你属于自由,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耀眼闪烁。”
透着微微冷光折射的镜片后,周既明的眼神中似乎有赞许,又似乎还有其他。江禾只是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夜色已深,蒋逸辰还没有回来。
蒋逸辰虽然囚禁他,但这点并没有说错,因为蒋老爷上周过世,蒋家内部的各派系间确实明争暗斗得厉害。
趁着门外看守轮班的间隙,江禾关上门,将带回的资料藏进床底层的小暗格里,然后坐在沙发上怔怔出神。他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林屿发来的消息:
【副本收到,已加密备份。你明天只需再申请一份工程核算批文就好】
【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江禾盯着屏幕许久,才缓缓回复了一句:
【……这就是最后一次】
他不想再做第二次。
不想沦为算计中的人,哪怕这些事情只是为了离开,他更不认为自己有惩恶扬善的能力,即便罪有应得也轮不着他来审判。
*
距离那封工程批文送出,已经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A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股市上一家教育科技公司的非上市分部突然被点名入审;蒋氏慈善基金也被媒体爆出账目不明,新闻媒体寻味而来,将标题打得耸人听闻:
【A市巨头基金疑涉空账流转?】
【偏远山区小学仅立项目无落地,真相待查!】
【#蒋氏财务造假#蒋家国舅或将被立案调查?】
【知情人士曝审计资料源于内部泄密,涉董事会权力斗争】
【实名举报吴熠非法转移资产,疑似提前洗盘撤资】
【蒋氏系下游产业股价跌停,多地项目暂停】
消息刚一爆出,网络炸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被蒋逸辰甩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和阴沉的目光震慑,站在他对面的秘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再给我查一次那个账号授权来源,还有到底是谁在试图调阅慈善基金内部审核流程。”
“是、是……江先生的副属权限链上有人操作过,但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是他本人——”
“你相信他真有这样的本事?”
蒋逸辰眼底一片骇人的阴鸷。
“让技术部门去把所有被动过的文件痕迹调出来,还有电子签名、所有操作留痕……我要一个不漏。
“是……”
秘书瑟瑟离开,蒋逸辰倏然起身,扯松了领口。他走到顶楼的落地窗前俯瞰A市的车水马龙。
他刚刚表现出的震怒不过是给外人看的做戏,虽然不光彩,但这次的混乱将会是他搬倒吴熠掌握董事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早就在慢慢培植自己的人渗透董事会,这次无疑刚好给他送了一把火,假如他顺利解决了这场风波,更能让他彻底坐稳这个位置。
——至于江禾。
蒋逸辰眼神锐利,他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正把玩一串油脂饱满的白奇楠手串,仿佛在摩挲小美人白皙光滑的肌肤。
江禾正坐在阳光房里修剪玫瑰,这是这段时间里他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剪刀“咔嚓”声掩盖了耳麦里周既明的声音:“证监会的人已经进入总部大楼,蒋逸辰至少三小时内回不来。”
手指轻轻抚过花瓣,江禾在红玫瑰的叶茎处摸到一个微型存储器——是三天前园丁偷偷塞给他的,里面装着周既明安排的逃脱路线。
“东侧监控每隔一小时会有一个半分钟的切换间隙,你可以趁机上车。”周既明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安排好的送货车会在14:20准时到达,车牌尾号792。”
江禾剪下那朵玫瑰,花茎里掉出一把磁卡钥匙。他余光透过猫眼看向大门外——今天值班的保镖正在刷手机,屏幕上满是【蒋氏财务造假】的推送。这三个月来,他默默记下每个保镖看手机的频率,今天这种全网爆料的特殊日子,大家都严阵以待,关注点都放在了集团内部,他们的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他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找出女佣制服,犹豫了一下后脱下自己的衣服咬牙换好制服和假发,对镜乔装打扮好后将脱下的衣服连连带西装外套和衬衫一起套塞进洗衣篮。
每周三下午都会有人送洗蒋逸辰的衣服到干洗店,守卫早已习惯了这个流程,只是稍微检查了一下后便对江禾挥挥手,重新把视线移回屏幕:
“快去吧,货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别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