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少爷，来人了。”狱卒敲了敲楼梯口牢房的铁栅栏，就着回音转头对宁恩洛说，“就在里面，我跟你一起进去吧。”

宁恩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起跟进来，不过还是点点头，就急忙踏下了台阶。

“爹，娘……”宁玧闻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站起身抓住铁栅栏，待看清来人后疑惑，“咦？你怎么还来了呢？”

“我来你很失望？”宁恩洛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宁玧，发现他身上除了脏了点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嗨，我以为谁呢。”宁玧又躺回稻草上，顺便捡起刚被扔掉的稻草重新叼进嘴里。

“……大少爷您能不能有点当阶下囚的自觉？”一旁的狱卒说了宁恩洛想说的话。

“没事没事。”宁玧叼着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含糊不清地道，“又不是柳家的人。”

宁玧的嘴好像开了光，柳家的人说来就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另一个狱卒领着男人下来了。宁恩洛急忙轻叩栅栏示意宁玧，不料她再回头时，却见宁玧已经吐出了嘴里的草，紧闭着双眼躺在地上。

她暗自惊叹一声此人绝佳的演技，转身看向来人。

来人她倒是认识——柳廷，看来他是听说家里出了事，请了假赶回来。

柳廷看见宁恩洛亦是一愣，随即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二小姐你向来明事理，此事我柳家绝不轻饶。”

他柳廷倒是不怎么在乎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毕竟是他柳家的人死了，这就相当于宁家在狠狠打他家的脸，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

“明事理？我当然明事理。”宁恩洛顺着他的话答，“柳硼骚扰我姐姐，要我说，我哥就不应该直接砸死他，而是应该把他抽筋扒皮、敲碎每一寸骨头，最后把他那东西割下来喂狗。”

“咳咳……”身后的宁玧“挣扎着”爬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把眼神定格在宁恩洛和柳廷身上，有气无力地开口，“柳大少爷何故屈尊降贵来这个破地方？”

“呵。”柳廷冷笑一声，“你杀了我庶弟，我当然要来讨个说法。”

“实在抱歉，柳少爷。”宁玧做出一副懊恼状，“当时我看到有贼人骚扰姐姐，一时冲动砸死了他，并没有看到是谁，只愿令弟下辈子能投胎成个好人吧。”

“你说谁是贼人？”柳廷说着要把手伸进栅栏。

“柳少爷不可！”狱卒急忙制止。

宁玧往后一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朝着柳廷挑了下眉。

“你们……”柳廷简直要气疯，他指着身旁的狱卒大骂，“一群落井下石之辈！我柳家还没亡呢，什么人都敢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落井下石？”宁玧不解问道，“南境谁不知道柳家权盛，如今更是如日中天，谁不要卖您三分薄面，这是……落的哪门子的井？”

柳廷语气顿一下，随后不屑地“切”一声，昂起头回道：“算你识相。”说罢给身旁的小厮试个眼神，“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宁玧扒在栅栏上脑袋恨不得从中间的缝隙伸出去：“走了吗？”

“走了。”宁恩洛颇有些无语地答道。

“那就好。”宁玧重新躺回稻草上，“李叔，该吃饭了吧？”

狱卒撇撇嘴，瞪他一眼回：“知道了！”

“等一下等一下。”宁玧忽地又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去够狱卒的衣角，笑嘻嘻地对他说，“我想吃梅花糕。”

“……”狱卒翻个白眼。

“我来我来。”宁恩洛赶忙给李叔赔笑，“我等会买了给他送来，不劳烦您了。”说着回头瞪了一眼宁玧。

李叔轻哼一声走了。

……

热闹的街道上，宁恩洛正抱着一袋梅花糕想着什么出神。

柳廷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宁玧巧妙地抓住了其中的“落井下石”，那是否说明柳家其实已经发生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导致柳廷认为柳家此时正在经受一场劫难？

宁玧回柳廷的话中，说明南境中无人知晓柳家遭的难，那倒是因为根本就没有“柳家遭难”这一事，还是因为此事并不发生在南境呢？

宁恩洛更愿意相信后者。

她想着咬了一口梅花糕，细细思索着其他地方可能发生的关于柳家的事情。很快，一种可能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晏家。

柳家这么多年，一直凭借着和仙域晏家的姻亲关系发展，一时倒也算风光无限，只是靠姻亲关系维持的体面，却未必能维持一辈子，或许是晏家单方面宣布与柳家断交了呢？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她还是摸出腰间令牌，给仙域的东方凛安掐了道传音诀：“师兄，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能不能告诉我晏家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发生？”

东方凛安的回话很快传了回来，只是里面的话好像已经远超她的预料。

传音诀碎裂，里面传出东方凛安疲惫的声音，他像是已经几天没休息了：“晏家？被灭门了。”

“晏封和他老婆儿子全死了，只剩个女儿不知所踪。全府上下无一活口，尸体摆了满院。”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又一道传音诀飞来，“最近无事别出门，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