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如来一边打开手机登录墨家核心内网，一边高深莫测地笑着摇头：“不可道也。”

现在他和上官鸿信偶尔想偷懒，就发消息给师娘请假。放在以前不是有正当理由，默苍离都是不准假的，现在避开老师直接问师娘批准假期，没有一次不成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默苍离已经很久没有喊俏如来汇报课题进展了。

验了身份登录内网，俏如来又翻翻找找，找出一份有关魔世数据之海勘探井的项目书。划到最后看见了公子开明的留言，由于中原与魔世时差的关系，发布时间在凌晨。

【公子开明】：你们这个大课题的名字能不能改改？诛魔之利？是叫我怎么拿着这个去和魔谈项目？

【公子开明】：夭寿哦俏如来，我和你老师说数据之海众魔虎视眈眈。胜弦主还好说，那条凶岳疆朝的老不死龙麻烦得很，让他分给我一个九算帮我。没想到啊没想到，钜子为了让支援的更有力，居然还特地领了个结婚证！我好感动掌声鼓励～

【公子开明】：不过为什么来的是管公共卫生的渠伯玉，以前这一块不是玄之玄负责吗？

俏如来心想，你的意思是让默老师和玄师叔领证吗？！不对啊怎么被带偏了———

———应该说看来钜子和九算结婚，让大家一时无法接受，认为背后有什么不纯粹的权力分配。

俏如来一边摇头感慨人可以单身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不相信爱情，一边键入回怼的消息：“你懂什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又有一条标“NEW”的备注消息刷新出来——来自老板心腹兼网管。

【玄之玄】：公子开明！以后不许把文件的备注附录当聊天室！

俏如来赶紧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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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温皇一身睡衣款式西服卡点出现在会场时，学术交流会才终于开始。

说是交流会，实则并没有友好交流。举办形式总是口头报告轮到谁，其余人的任务就是批判。俏如来心想，这和研究生毕业答辩差不多。

铁骕求衣则表示，这很正常，同一领域的大佬互相看不上是很正常的。

温皇的学术成果从归属到合作方五花八门的，因为他向来只提供idea，剩下的工作都分给其他共同作者了。一整个还珠楼集团的上至研究员下至各部门非科研岗，都是他的差遣对象。况且他的养女凤蝶年少有为，实在不行还有准女婿剑无极可以使唤。

赤羽表示，温皇此人左不过一个懒字。偏偏他的学术嗅觉敏锐，思路诡谲，一时间也不好苛责什么。

温皇只道赤羽老师此言差矣。何况科研上的事，不就是精的出嘴，笨的出力。

俏如来震惊：只出嘴提供思路却要占一作排一和通讯作者的，这不就是黑心老板吗？

事实证明各有各的关注点。默苍离和竞日只关心温皇那些数据的测算标准，毕竟每个项目都要换人经手，水平层次不齐。默苍离很质疑他文中结果的可重复性，毕竟连撰稿人都千奇百怪，写作风格和格式都是不一致的。

温皇听着批评不置可否。他本次来的重点从来就不是几篇文献和口头汇报，比起这个，他更关心“诛魔之利”的算力权柄分配问题。又或者说，他是在以退为进。还有一种可能性则是：他很享受这种与众人为敌的感觉。

赤羽就恰好与温皇相反，他的所有实验设计、数据甚至是figures、illustration都是亲力亲为，至于其余的共同作者则是只负责了很小一部分工作就可以被挂名顺利毕业。俏如来锐平：赤羽老师是最好的导师——如果他还收研究生的话。

默苍离批评他的研究成果太偏产业，以专利和生产为主，相比之下理论匮乏。

赤羽只回驳，转化科学也很重要。随后话头被竞日接过去，后者又批评默苍离学术眼光太清高，生产型科研何尝不是最终目的呢。

竞日的学术风格在于建模。俏如来心想，我连他的模型都看不懂。

但实际上只需要看懂他的模型就不用看他的文章了，毕竟他话术之差也体现在文稿的撰写上——这当然是默苍离说的。

竞日介绍模型都用了快二十分钟，最终还是被默苍离无情打断并表示，如果给他时间他能讲一整天，所以还是略过模型直接讲结论吧。

众人很感动默苍离拯救了大家坐着听学术报告的腰椎间盘。然而竞日老师刚开始介绍代码，又被默苍离讽刺道如果正刊没有篇幅限制，他是不是能把所有代码都附上来。

赤羽翻了翻资料道，他好像确实把代码都附上来了。

众人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默苍离竟如此了解竞日孤鸣，还是该感慨竞日老师真是有钱啊版面费是这样浪费的吗？

而默苍离是纯理论的学术风格，正文甚至没有figures，只有公式、算法、定义和很简单的流程图。汇报内容自然也是言简意赅，大多数科研人表示他的文章能看懂摘要都不错了。

方才三智汇报的时候，被默苍离挨个平等批评了一轮，现在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三人当即批判他有着理论暴力的缺陷，因为他试图解决实数内能和虚数内能的二元对立困境，甚至想在更高纬度将两者加以统一。

他们互相对峙的话题从学术到算力，转到政治利益的话题后更是敌我不分。

直到会议过半，上官鸿信才姗姗来迟，为了偷溜进会场他特地走消防通道。此刻正是会场上四人争得最激烈时，刚在俏如来身边坐下就开始后悔还是来的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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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俏如来看着会场中心默苍离冷静应对着其余三人的诘难只是岿然不动，暗地里汗流浃背。上官鸿信安慰他，这对老师来说都是小事别担心。

俏如来抬头见师兄那么轻松，又见前排的九算都在刷社交平台摸鱼，有几个甚至在电子设备上凑了一桌玩扑克牌。与太叔雨对上眼神，后者又微笑道：“别担心，这是他们一贯解决问题的方式。”

铁骕求衣补充道：“和钜子共事那么多年，我们唯一学到的就是千万不要低估他的能力。”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很怀念以前的会议。毕竟那是几通电话的争吵达成的共识，虽然也比现在好不了多少但至少不用加班吧。

凰后又嗤道：“用墨家自己的止戈流算子矩阵做这个项目绰绰有余。说是协调算力分配，其实也不过是情报共享谈不拢找的借口罢了。”

几人忽然沉默，只催着彼此快点出牌，把这个话题掩盖过去了。

俏如来一时不解。但凰后轻笑了一下便懒得解释了。最后还是几位师叔里勉强算得上善解人意的欲星移退出了牌局后坐到俏如来这一排。

“老五方才指的是虚数能事件的情报资源共享。其实大多数组织都有足够的算力单独做预测，但谁都不愿意任何一方私底下完成这项工作，才提出算力分配的议题，端到台面上来明讲——这个项目真正的核心是各地界有利可图、有利可分。”

俏如来不理解：“这样的决议岂不是效率很低了？”

“嗯……”欲星移沉默了。他们墨家十杰还在纯粹做学术的学生时代，能谈阶级失权、民主中暴力独裁的合理性，谈性别，谈哲学。年纪更大些才习惯，其实谈什么都离不开人、离不开政治。

他道：“即使这里聚集着世界上最聪明的四个人。再简单的议题摆在这里，只要参与的利益方足够多，效率就会足够低下。”

俏如来还想多问，上官鸿信却制止他：“别多想，做好你该做的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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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会场中几人把条目一个个对下去时，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好在场内大多数人早就习惯了长时间坐着开组会、周会、学术会议，待到议题转到魔世的数据之海时也还勉强能接受。

魔世果然是最重要的部分。议题到这个模糊的界限，几人立刻以退为进，似乎前面敲定的那些都要作废了，俏如来一时心急。

默苍离倒是不担心，他只淡淡道：“魔世的听证会，我妻子会负责。”

三智只用了1毫秒就意识到默苍离已经有办法解决魔世的数据之海问题，剩下的999毫秒他们的关注点都在“妻子”这个称呼上。

事实证明依旧是各有各的想法。

众所周知赤羽老师是个工作狂。所以他的关注点理所当然在于“默苍离的夫人替他承担一部分工作”上。早些年西剑流百废待兴的时候，他一个人处理内务外务，还是全西剑流的精神支柱。虽然他是处理得面面俱到，但心理压力也是不小的。

况且如果妻子就是同事，那么随时随地可以工作交接，效率很高。

更早的年代里，苗疆孤鸣集团有些世家豪门专属的不为人知的苟且。竞日孤鸣处在权力旋涡之中孤身一人，最有名的说法就是“别人的身后至少有一两个能信赖的人，而竞日身后只有自己的屁股”——或许偶尔他也会渴望拥有一块浮木。

于是当他先接受了“默苍离是他们四人中运气最差的人”这个认知后，才意识到原来真正的孤家寡人只有自己一个。

至于温皇。他的歆羡更少，试探更多。众所周知温皇老师一直想与默苍离成局，但总是不遂愿。他费尽了心思调查默苍离，却发现他的人际关系很简单。除了墨家那几个局内人，就只有一个合租过多年的好友杏花君。无奈杏花君此人纯粹至极，几乎没法设计入局。

而“妻子”则很可能是他软肋的存在。但是默苍离公开婚姻关系太直白，完全没有遮遮掩掩，温皇生性多疑的警铃大作：这是一个诱饵？还是一个陷阱？还是宣战？

——更何况三人撇开这些不谈。墨家内部的职权构设是架空钜子的，这样一想，钜子和九算的婚姻就需要考虑到暗含的权力变动。

三智带着共计1600个心眼子翻来覆去思索了几番后，正好过了1秒钟。他们当即决定先试探一番，或许是智者所见略同，三人出口的话语居然惊奇地一致：

“是吗？那先祝你新婚快乐。”

默苍离情绪并没有明显波动，还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虽然也不清楚你们的祝福有几份是真心，但为免有人说我人缘差，姑且先收下了。”

三智：……果然，他只是在炫耀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