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五官都是雕刻似的线条分明,但在那些需要摆出表情的时候,叶十樟的面容总会更灵动暧昧些,就像昏黄灯光下盛在三角杯里的摇晃冰块。而裴话宴,哪怕是在耳朵发烫的情况下,他泛红的脸颊和额面都像是被后天粉饰的一般。
只看长相裴话宴给人的印象就是不苟言笑,然而现实里话更少的却是叶十樟。
“可能是因为我们正处在魔力葫芦内部,”仙人蜷缩起手指,言语上却害怕凡人察觉出这份不安,“离开葫芦后应该就没事了。”
想隐瞒,同时也想被看见。
人类的性格好复杂。梦港管理员默默更新了一下自己的数据库。
“那你现在走路方便吗?”叶十樟用空着的左手扶起眼镜。他后知后觉地想擦一擦镜片。
阳光顺着裴话宴的鼻梁流下,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叶十樟放松的手用上几分力,回牵住仙人,光这一个动作他们今天就重复了好几遍。
他避开裴话宴的眼睛,将视线落上对方的肩膀:“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无用的隐瞒只会害了彼此。
裴话宴的指尖在空中划了半圈,微风送来点点金光,眼镜一下就干净得像是刚配好一样。
“我可以用法术去感知环境,但……”他的身体再次凑近叶十樟,“细节还是看不清。”
叶十樟摇着他们相握的手“嗯”了一声,不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左右一场梦,什么都看不破,什么也都不要说破。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心魔的事。”叶十樟带着裴话宴走到秘籍前,环着他们的两只蝴蝶受到了惊扰,迅速飞入高耸的草堆。
叶十樟刚弯腰摸上秘籍的一角,仙人便一把将他向后扯去。
?
“啊!!!”梦港管理员最先尖叫出声,“跑,快跑!”
粗如玉米还长有绒毛的……叶十樟的视线朝着天空望去。
同一时刻,裴话宴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同他瞬间移动至半空。
他们上升到了一个堪比跳楼机顶端的高度,而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它形似蚂蚱,后肢比前肢粗壮许多,绿褐色的革膜翅膀上长有大小不一的黑斑。
方才牢牢踩住《五年仙考三年修炼》的正是一条昆虫巨腿!
——好恶心。
阵阵恶寒后知后觉地爬上叶十樟的脊背。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恐高发晕,特大号怪物密密麻麻的复眼盯着他们,这场面完全足以让普通人连做三天噩梦。
裴话宴也是在此时才意识到最重要的事还没告诉叶十樟:“这魔力葫芦是自仙界流入凡间的珍宝,其上一片混沌,其下无奇不有。”
他承认,确实稀奇。
大蚂蚱定是突然间凭空出现的,不然他们不会毫无察觉。
回忆起凡人并不习惯飞行,裴话宴的袖口内连忙钻出几朵祥云。
心中暴乱失控的贪欲因那一“吻”而得到平息,和之前相比,他游刃有余了许多。
脚下触感软绵,叶十樟晃动着稳住身子:“它要秘籍?”
幸亏刚才唤醒了裴话宴……让他自己和飞天大蚂蚱搞追逐战什么的,一想起来叶十樟心中就一阵后怕。
然而不管怎么看,他们都必须先战胜眼前的怪物。
他悄然掀起一阵巧风,裴话宴四指并拢摁上他的手腕。
“用我的力量。”
【好感度+2,当前好感67】
仙人的灵力经他之手流出,无形之风化为金刃,叶十樟毫不犹豫地操控着它们斩向巨虫的四肢。
巨虫嘶鸣,翼翅震动。裴话宴阖着双眼,抛去寻常感官的干扰,他更能辨识清生命本来的模样。
叶十樟是真正的“人”,双目所看见的对方和用法术所感受到的别无二样,清澈的光芒闪耀如明星。
而剩下的草木云蝶剥去伪装,本质上都不过是一片混沌,更别提那只巨虫。这种污浊的能量缠绕在一块构成的画面不仅杂乱可怖,更不便于裴话宴切准要害。
幸好他们此刻是两个人。
“它要动了。”
叶十樟始终都瞄准特定的关节位置攻击,层层风刃不断加深创口,痛感叫巨虫抖起长须。裴话宴收到暗示,秘籍纯白的能量混杂在污浊之中格外鲜明,他锁定方向趁机勾起食指,秘籍立刻被引至他们身边。
书册主动降落在叶十樟手中,男人没有分毫犹豫便将其揣至口袋。
梦港管理员不禁感到阵阵忧心:“树先生,万一麻烦就是它带来的可怎么办啊?”
正因如此才要牢牢攥着它。
既然已经进了别人的地盘,就绝不能把筹码拱手让人,否则无异于自寻死路。
对此,叶十樟和裴话宴拥有相同的思维模式。长发飞扬的仙人道:“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叶十樟释放灵力的手腕不断转动。
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见了巨虫的眼睛都得掉一身鸡皮疙瘩,更别说是叶十樟,可他此时又不得不忍着反感,确保风刃狠狠贯穿对方。
高频的鸣叫刚传入叶十樟耳中半秒,裴话宴便单手掐诀展开防护屏障。
赶在巨虫跳跃之前,叶十樟彻底割断了对方的后腿。
几经挣扎,它终是伏倒在地。
叶十樟的额头又浮现出一层薄汗。裴话宴暂时放松开他的手。
世界一片寂静。
不,等等!
粗哑阴潮的声音再次贴近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