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之天,”一道声音紧挨着叶十樟的耳朵,他人冰凉的呼吸叫他浑身汗毛竖起,“区区蝼蚁。”
不同于彩衣仙人性别模糊的悦耳声线,对方的声带就像是被人割了好几刀,麻麻赖赖沙哑粗糙。
可现实却与感官相反,叶十樟的背后,什么都没有。
意识到隔音屏障失效,裴话宴立刻伸手捂住叶十樟的耳朵,范围更小、效能更强的金色漩涡罩上男人发红的耳廓,他冲他比起口型。
“别听,不好听。”
叶十樟本能的恐惧顿时消去大半。
【好感度+2,当前好感69】
叶十樟的嘴角不合时宜地向上牵起了……梦港管理员发挥出自己的数据优势,确认叶十樟的嘴角精确牵起了三毫米,随后又立刻压下。
他的双手空悬,裴话宴的掌心碰着他的耳朵,细微的摩擦声环绕着他。
紧张是真,可那个所谓的心魔被封印之后,裴话宴的举手投足间又透着绝对的自信。
没什么好害怕的。他们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裴话宴想把这样的念头传递给他。
叶十樟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尽管紧绷的身躯依旧谈不上放松,他的双唇却一瓮一合,并不急躁地道:“那人好像在我身……”
“他在外边,”裴话宴稍抬起头,望向天空,怕叶十樟不能立刻反应回神,他用传音术继续补充说,“葫芦外边。”
他能看到涌动勾连的暗色紫气正盘旋在他们头顶,其中还有几缕不知天高地厚地妄想缠绕在叶十樟身边。
咯痰似的声音带着愠怒:“臭、神、仙。”
叶十樟的嘴角又动了两毫米。
反派话一多,气场少一半。
紧黏着他耳朵的声音逐渐远离了他,甚至……叶十樟想到了一个词,“驱逐”,对方就像是被裴话宴驱逐了一样。
那家伙害怕裴话宴?
“魔力葫芦是天地法宝,多年前自仙界流入人间,”裴话宴的长发飞扬在空中,来自四方的气流都在涌向他们,“但我也是天生神体,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它败我伤。”
“只要你没事,我就赢了。”裴话宴的手离开叶十樟的耳朵,毫不掩饰言语间的真意。
【好感度-1,当前好感68】
这种话落进他耳朵里,会带来很多微妙的压力。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早在青年时期,叶十樟就不喜欢随时随地暴露情绪,更遑论是现在这样特殊的时期。
掌心被人轻挠。叶十樟的视线转向裴话宴,若他的眼睛是接住流水的润石,对方暂时失明的眸子就是蒙灰的烟石。
叶十樟捏住自己的镜脚,随后警觉地抬起头。
声音果真是自天外传来:“自信如此,当真可笑!”
脚下浓绿苍翠的植物化作浓汤,洒在叶十樟身上的阳光温暖,艳阳将这锅汤烧热、烧沸,自底上滚的气泡带出蝴蝶的尸体,恍若随波飘荡的枯花。
“若不是为了,开启大门,”枯枝烂叶中混杂着沙子,那道声音一顿一顿,“你早就没命了。”
“开启大门……”梦港管理员联系到了某种可能。
叶十樟的眼神骤然一变。
“你”早就没命了。
一直以来他都未发一言,那么这个“你”,指代的是他,还是裴话宴?
他的变化被仙人解读成了对现状的不安。裴话宴高抬起左手,他看不见具体的人或物,但声音本身恰恰告知了他方向。
夸张的金色光波拔地而起,裴话宴先一步搂住叶十樟带动对方朝上飞起。
此举大有排山倒海之势,硬生生把叶十樟的思路给冲断,鉴于没有安全带,他不得不拽紧裴话宴的衣服。
烟花窜天都还需要个点火时间,他们却直接原地起飞。
叶十樟:……
不极限一把,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适应能力有多强。
做出反应的不只是他们,万物也开始倒转。
天,变为地。地,变为天。
栖息于地面的绿水化作天顶的毒汤,直朝他们浇来,隐约间甚至追上了金光穿破天际所留下的残影。
梦港管理员无法切实干涉漩涡梦,它立刻将后方骤变的场面描述给叶十樟听。
“裴仙尊很自信,应该有办法解决。”
没错,对方大概率会有办法。可一想到对方发灰的眼眸,真的什么都不做,他自己反而办不到。
叶十樟睁开双眼,裴话宴若有所感地在同一时间偏过头。
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只有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同步。小小的防护罩内,双方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难分你我。
可能,某些瞬间,他们是相似的。
【好感度+3,当前好感71】
仿佛突破了桎梏,叶十樟无师自通地动起指尖,不仅是他自己的灵力,就连裴话宴外溢的神力也拥至他身旁,主动听从他的召唤。
催急风力,改变风向。
以他为始,其下皆为顺风,其上皆为逆风阻挡托拦腐臭变质的暗绿液体。
仙人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同时更快地往前冲去。
“我们都会没事。”
【好感度+4,当前好感75】
这下就连心跳都混到了一块,叶十樟主动挪开视线,他的眼尾是颜料盘上最独特的一抹浅红。
他抿着自己的嘴唇,很快却又联想到某件事,不自在地垂下眼。
一定是吊桥效应在作祟。
……
葫芦颠来倒去几个来回,裴话宴的速度都没受到任何影响。
当具体的物质全部化为虚有,蓝色的劣质星空再次出现之际,一股巨大的引力狠狠攥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