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十樟明智地选择待在裴话宴身后，几个神仙就已经足够让他头疼，现在再来个会搓炸弹的天尊……

事态正逐渐失控。

他不得不高抬头颅，尽量不受烟灰的干扰，用视线追逐长足蜘蛛的身影。对方很可能已经触及到这个世界的核心。

梦一直给他下绊子，叫他不得不被活捉过来，目的是什么？

让他去阻止蜘蛛？可是梦明明还没发现他这个外来者的存在，不然第一要务肯定是将他驱逐。

那就是……梦本身就允许其创造出的人向外探索？

蜘蛛人说：为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他”才能留有一命。

既然自己尚未暴露，那这个“他”，指的岂不就是处在他身边的裴话宴？

为什么对方会成为现实和虚幻大门之间钥匙般的存在？

叶十樟一边环视四周，一边在脑内推算各种可能。

破空的声响不容忽视，越来越多的能量弹正飞向这诡异阴森的“囚笼”。粉尘四起，叶十樟的可见视野越来越窄。

他不由得伸手拍向裴话宴的肩膀。

对方失明时都能通过能量感知周围的环境，现在双眸恢复正常必然能辨识清他者的动向。

那家伙现在在哪？

“重伤逃走了，”裴话宴偏过头来将自己所察觉到的一五一十告诉叶十樟，“抓不到。”

叶十樟拧着眉毛无声地点了下头。

“我好像看见了那种推动完剧情发展就立刻撤退的NPC。”管理员代替叶十樟说出了心里话。

裴话宴利用法术操控着自己的眼珠，让它们转向如天幕般慢速飞扬下落的蛛丝，尽量避免和叶十樟四目相对。

没有出声，也没有动用传音术，裴话宴用唇舌一顿一顿地比出几个口型。

一定小心。

他对漫长的生命没有任何实感。离开天界的这短短几天才真的让他有一种“醒”过来的感觉。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越来越多的威胁。

裴话宴探开指尖触上自己释放出的防护罩，他们被包裹在气泡似的存在里。

要是像这样永远保护他……

“你在发呆？”疏离早就融不进叶十樟的声音，仙人的指尖无意识地穿过防护罩，听见他的话才突然回过神来，如触电般收回手。

被击碎飞落的石阵碎片、缠黏作一团的蜘蛛糸、尘与灰……一切都惊奇且荒诞。

裴话宴的回答并不直接：“你刚才也在。”

仙人沉静语气中深埋着的几分忧悒让叶十樟一愣。

管理员小声惊呼：“我和您说话他不会发现了吧！”

叶十樟自动忽视了它，接话接得极其自然：“我那是在思考。”

他摊开掌心轻碰防护光罩，鉴于自己并非灵力的供给者，他无法来去自如。

叶十樟用手势示意裴话宴可以暂停术法：“应该安全了。”

话题被他牵了回去。

裴话宴却是难得陷入沉默，进而直接扩大了防护的范围。

“这样也行。”叶十樟对此没什么意见，小心为妙。

至于发呆时想了些什么，二人不约而同地回避起这个话题。

叶十樟伸手推了下眼镜，哪怕是在现实，他和裴话宴的思维也不会完全同频，更别提现在。

既然猜不透彼此的心思，那只愿他们不要互相妨碍。

机械伪装的童声犹豫着开口：“您的思绪似乎跑远了。”

没有跑远。

如此否认了管理员，叶十樟试图寻找起裴话宴的眼睛。烛火在天外飞弹的攻击下倾倒落地，取而代之的是蔓延扩散开的小小火星，无形的烟网横隔在他们之间。

裴话宴逃似的在此时向前走去，叶十樟盯着他的背影过了两秒才跟上。

“嗒、嗒、嗒……”

叶十樟垂眸用鞋尖踢开地下的碎石。

石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终恰巧滚落到一线微光之下。

叶十樟刚想出声叫住裴话宴，明光却在眨眼间扩大了范围。

纯净的光辉包裹他的周身，很久都没感受过这样的温暖，比起呼唤同伴，迷途的航行者诧异地先抬起头。

光芒将他柔化。片片飘荡在水面的轻叶揉成了他的五官，静静地流淌着，观察着。

一片昏暗，独有此光，阴云破散前夕的生机大抵如此。

叶十樟摊开掌心，任由光线从指缝间流走。

可比起放晴的征兆，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个诱惑人的陷阱，是风暴的预警。

另一边的仙人却真以为他受到了蛊惑。

裴话宴抿紧嘴唇，一把抓住叶十樟的手腕。

对方再次动用起传声术：“切记不要离开我。”

和先前的每一次传声都不一样，这回的声音就像是穿破了重重屏障，直直进入叶十樟的心底。

语罢，裴话宴做了一个近似吞咽的动作，肌肉带动喉管上下滑动，重新涌起的血气正被对方强行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