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十樟变了神色，注意力全然倾向仙人。

对方本该恢复的眼睛正不停“闪烁”。

又失明了？

叶十樟正欲传音，光滑无比的锦袍轻轻扫过他的手。

再一抬眼，男人正对上的就是裴话宴全然不带任何情感的双目。

对方的瞳色不仅没有再次黯淡反而还异常有神，可破绽已然出现，叶十樟不会再被欺骗。

裴话宴隐秘地抬起食指。

什么都不要说。

【好感度+2，当前好感77】

不知从何生出的直觉驱使叶十樟撑开眼朝着光芒的尽头望去。

那个“人”落了下来。

叶十樟首先看到的是对方的衣角，纯黑的长袍上用金线绣织出了许多环形的纹路，一圈一圈勾连反复，从中找不出开始，也找不到尽头。叶十樟判断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图案，非要找一个现实里的事物来类比的话大概是……

“漩涡。”没有比梦港管理员对此更警觉的存在了。

对方的长发被高高盘起，莲花形状的嵌宝发饰束于其上。眉眼舒展宽和，毫无疑问这是一张若玉的面容，可叶十樟却绝然无法放下警惕。

裴话宴象征性地朝着对方颔首：“苍霄天尊。”

轻笑震彻整个空间，仿若开了巨型喇叭：“你们倒是一点都不着急见我。”

这音效简直堪比体育馆演唱会的混响。叶十樟在心中默默想。

裴话宴背脊挺拔地道：“您也很有耐心。”

疏离恭敬，挑不出错。

叶十樟的表情渐渐也发生了改变。惊讶、拘谨、惶恐……凡人见到大神仙该有的表现他全都有，除此之外也没忘了基本的礼仪。

哪怕只是为了保全自己，他都得降低存在感。

聚光灯的焦点，废墟之上的舞台，苍霄祥和地赏视着叶十樟：“根骨不错。”

从对方的视角出发，自己恐怕渺小得像提线木偶。

“他是你的徒弟？”回音阵阵，叶十樟将视线移向裴话宴的背影。

他看不到对方绝对淡然的眼睛，裴话宴面不改色地摇头：“他是风门弟子。”

“堕魔之人意欲夺取他的机缘。”裴话宴极尽简约地复述起事情经过。

白色灵光成圈环绕在苍霄的黑金长袍周围：“你竟没能立刻解决？”

“对方手中有天界丢失的法宝，魔力葫芦。”

苍霄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了些许。

“孩子，”苍霄乘风飘到他面前，叶十樟被对方的称呼激得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是因何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叶十樟自然下垂至身体两侧的手略有蜷缩，苍霄的嘴唇勾起一个弧度。对方眼底蕴藏着一整个天地，乍一看春暖花开，令人止不住地想亲近。

可叶十樟是活在现实里的人，只需再一看他便发现对方太阳花般的眼瞳中空无一物。

——虚无。企图吸纳他的神志心魂以充实自己。

叶十樟脑中浮现出三个字：伪人感。和丧尸所化的裴话宴不同，前者的假是真切的伪装，而苍霄的假意就像是葫芦里的草木，你不清楚它会在何时融化成绿水，又会在何时化作毒汤。

难怪裴话宴会这么担心。

早在第一次听说“天尊”这个存在的时候就该想到，漩涡梦利用梦主的意识构筑世界、创造生命，定会有一个或几个人被它特殊对待，借此维持它所需要的秩序。

想要开启异世的人，会是谁呢？

苍霄等着他开口，叶十樟无法眨眼。

答案明显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幻梦生存法则第四条：请牢记梦是自私的造物主。

突然，裴话宴说道：“魔人逃乱，此地危险。我们不妨回到天界再议。”

他公事公办的态度相当认真，苍霄不得不对他的提醒做出反应，短暂的对视由此终止。

应激激素上升，砰砰加速的心跳响在耳边，叶十樟默数着三二一，确保自己的呼吸节奏不显异样。

裴话宴的眼珠仅转向叶十樟所在的方向半秒，他看着苍霄说：“是我监管失职，第一次下凡就惹出了乱子。”

熟悉的金光自他指尖外泄。

“事后我愿承担相应的责罚。”

苍霄不发一言，只来回打量着他们。

过了片刻，他从容地抬起指尖。魔法流弹凭空成形，朝着叶十樟和裴话宴所在的废墟奔来。

凡人被吓了一跳，身体却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嗯，确有几分胆识。

至于……裴话宴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特别反应，饶是隔着防护罩苍霄也能看清他平淡无波的双眸。

既没受伤，也没生出感情吗？

蜘蛛人的老巢被彻底夷为平地，苍霄甩了甩袖子：“随我回仙界吧。”

裴话宴摸着自己的嘴唇，早就蠢蠢欲动的灵力闻言立刻缠住叶十樟。

他要把他传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